很快，他们就到了普通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一张病床，窗户敞开着，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沈知衍安置在病床上，然后打上吊针，调整好输液的速度，又叮嘱了苏野几句注意事项，便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野和沈知衍两个人。

苏野拖了条凳子，坐在病床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知衍。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沈知衍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

“知衍，你这又是何必呢？”苏野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星星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陆沉他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你怎么就这么傻，要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看着沈知衍安静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他碰巧看到了沈知衍，如果不是他悄悄跟了上去，如果不是他及时把沈知衍送到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苏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通讯器，又从通讯器里取出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和一张旧手机卡。

芯片是他之前偷偷黑进张田手机里拷贝出来的。

他捏着芯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里面的内容，不仅关乎着犯罪团伙的机密，也关乎着当初月亮湖事件的真相，关乎着沈知衍蒙受的不白之冤。

苏野盯着芯片看了两秒，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芯片和手机卡重新放回通讯器里，又把通讯器塞回口袋。

“算了，一切等你醒了再说吧。”他对着沈知衍低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第119章 是你在怪哥哥吗？

翌日下午。

沈知衍终于醒了。

眼皮重得像是粘了胶水，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不是月亮湖露营地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也不是陆星笑着伸出的小手，而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茫茫的天花板，白得晃眼，连带着周围的墙壁、窗帘，都透着一股干净到冷漠的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药水气息，和特勤组医疗处的味道很像，却又多了几分陌生的厚重感。

沈知衍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揉揉发沉的脑袋，可手臂刚动了一下，就软了下去，像是灌满了铅，根本用不上力气。

浑身的肌肉都透着一股酸软的无力感，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劲。

他想坐起来，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想找到星星，可试了好几次，身体都纹丝不动，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望着那片刺眼的白。

意识像是被缓慢解冻的冰，一点点回笼。

月亮湖露营地的风，灌木丛的露水，掌心冰凉的安眠药瓶，药片苦涩的味道，陆星笑着的脸，还有那种意识逐渐涣散、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清晰得像是就在刚才。

他想起来了。

他吞了一整瓶安眠药，他要去找星星了。

可为什么......他还活着？

他明明已经走在通往星星的路上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和星星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面对陆沉冰冷的眼神，再也不用背负着没护住星星的愧疚，再也不用忍受身体上的种种伤痛。

为什么会醒过来？

是谁救了他？

为什么要救他？

无数个问号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沈知衍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

“星星......”他哑着嗓子，发出微弱的呼唤，“你怎么不等我......”

明明是星星来接他的，明明他都已经伸出手了，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跟上？

是因为他还不够坚定吗？

沈知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多管闲事。

明明他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啊。

他可以和星星在另一个世界团聚，再也不用分开。

陆沉也不会再因为他而难过，不会再被对星星的愧疚和对他的怨恨折磨，他可以重新开始，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特勤队队长。

林砚或许也能慢慢走出苏野带来的伤害，好好生活。

所有人都会过得更好，除了他。

他活着，就是个累赘，是个提醒所有人“陆星被他害死了”的活靶子，是陆沉心里永远的刺，是自己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为什么不让他走？

到底是谁，非要把他留在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世界上？

沈知衍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浸湿了大半片枕头。

他想再次闭上眼睛，试着去找星星，可脑海里全是陆沉冰冷的眼神，是林砚失明后空洞的双眼，是苏野背叛时冷漠的侧脸，还有陆星最后留在殡仪馆里的黑白照片。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沈知衍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他再次尝试着起身，哪怕只有一点点力气，他也要回去，回到月亮湖去，回到那片灌木丛去，回到星星的身边去。

沈知衍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撑起上半身。

可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

肌肉僵硬，四肢酸软，稍微一动，就牵扯得浑身的旧伤都在疼，腰椎的胀痛感更是瞬间翻涌上来，让他眼前发黑。

他撑了不到两秒，就重重地摔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