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能清晰地看到病房里的景象。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窗边的阳光，甚至能看到苏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皱着眉喊水的样子。

林砚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缓缓放下手，视线慢慢移动，看向旁边的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和药盒，看得一清二楚。

看向门口的方向，能看到门框的轮廓。

看向窗外，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飘着的白云。

他......能看见了？

林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眼睛并不是因为外伤失明，而是因为苏野的背叛，伤心到了极点，哭到不愿意再看见这个世界，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或许是因为苏野不要命的救他，让他冲破了心里的阴霾，所以才找回了光明。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欣喜，快步朝着墙角的饮水机走去。

饮水机就放在墙角，旁边放着一摞一次性纸杯。

他拿起一个纸杯，稳稳地放在饮水机的出水口下方，按下了出水键。

清澈的水流缓缓注入纸杯，发出“哗哗”的声响。

林砚的动作很轻，等纸杯接了三分之一的水，他才转身朝着苏野的病床走去。

苏野还在不停地喊着水。

林砚走到病床边，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托住苏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纸杯，小心翼翼地将杯沿凑到苏野的嘴边。

“慢点喝，别呛到。”林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柔。

苏野像是感受到了水的气息，下意识地张开嘴，贪婪地喝了起来。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涸的黏膜，让他瞬间舒服了不少。

林砚一点点地喂着，动作轻柔而耐心，直到苏野喝完了，他才直起身，将空纸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仔细打量着病床上的苏野。

苏野比他印象中的黑了不少，也瘦了很多，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他的脸上有好几处细小的擦伤，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林砚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苏野的腿上。

那是缠着厚厚的纱布的双腿，纱布裹得很紧，几乎看不到一点皮肤，能隐约看到纱布边缘渗出的淡淡的血迹。

林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厚厚的纱布。

“傻子。”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却更多的是心疼，“下手居然这么狠，把骨头都打断了，这得多疼啊......”

他能想象到苏野当时的绝望和决绝。

为了救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举起木棍砸向自己的双腿，那种钻心的疼，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一阵抽痛。

虽然苏野之前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说他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他，让他痛苦不堪，甚至绝望到不愿意再看见这个世界。

可现在，看着苏野为了救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连双腿都能打断，他心里的那些怨恨和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还能继续埋怨他吗？

想来是不能的。

林砚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苏野的脸，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又带着一丝释然：“大笨蛋，这次就先原谅你了。”

第153章 麻烦你了，扶我回病房吧

另一边，卫生间里。

沈知衍踉跄着扑到最里面的隔间，单手扶住冰冷的马桶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也抑制不住。

“呕——”

他弯着腰，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要探进马桶里。

可胃里空荡荡的，除了之前喝的半杯温水，再无其他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是透明的水，混着些许白色的泡沫。

喉咙被胃酸刺激得火辣辣地疼，他却像是停不下来似的，一次又一次地干呕着。

呕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咳嗽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闷疼，却依旧没能吐出任何东西。

沈知衍扶着马桶盖，缓缓滑坐在冰凉的瓷砖上。

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里的灼热感。

他蜷缩着身子，背靠着隔间的门板，双手依旧紧紧按着胃部，等待着那股恶心感褪去。

可事与愿违，干呕的劲头刚过，一股更强烈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这次不再是空空的干呕，而是带着浓重腥甜的呕吐。

“噗——”

一口暗红的鲜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直直地落在马桶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染红了他的手指。

沈知衍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胃部。

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除了依旧想吐的感觉，身体其他地方甚至没有太多不适。

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呕血时，胃部都会传来钻心的疼，可这次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沈知衍撑着马桶边缘，再次弯腰，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喉咙里残留的浓重血腥味，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渐渐消散。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温热。

他看着马桶里的血迹，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无力的手，按下了冲水键。

水流哗哗作响，将血迹冲刷干净，也带走了些许残留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