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个固定队友——周雨晴和一个叫孙萌萌的女生——坐在她旁边。

周雨晴依旧那副冷淡样子，抱着手臂看窗外。孙萌萌倒是朝E5这边友好地笑了笑。

两队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泾渭分明地占据教室两侧。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翻动乐谱的沙沙声。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的男生走了进来。

个子很高，看起来比他们都大一两岁，肩膀已经初具宽度。

头发是深栗色，微微带点自然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型偏长，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种懒洋洋的审视感，像晒太阳的猫科动物。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带训练服外套，只背着个看起来很旧但质感很好的黑色双肩包。

进门后，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林薇组那边停顿半秒，又在E5这边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径自走到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慢悠悠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就是许灼？”陆骁压低声音，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江清禾。

江清禾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许灼随意搭在琴凳上的长腿上。那双腿即使放松状态也能看出肌肉线条，是长期练舞的痕迹。

苏知祈微微蹙眉，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气场很强。而且…他好像完全没在意新人该有的拘谨。”

纪云深没说话，只是看着许灼的背影，猎人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梵谨甯坐在最边上，戴着耳机，但音乐没开。

他看着许灼的后颈——那里线条利落，随着喝水的动作，喉结滚动。

这个许灼，和星耀世纪常见的、经过层层选拔的练习生不太一样。他身上有种…更野生、更自我的东西。

三点整，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外国男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脚步不疾不徐。

“下午好，年轻的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是略带口音但非常流利的中文，“我是威廉·陈，你们可以叫我陈教授。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将一起探索声音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教室里所有细微的声响。

林薇放下了谱子，周雨晴转回了头，孙萌萌坐直身体。许灼也放下了保温杯，转过椅子，面向教室。

“在开始前，我想听听你们的声音。”陈教授走到钢琴前，手指随意按下一组和弦，“不用唱复杂的歌曲，就从最简单的音阶开始，让我认识你们的‘乐器’。”

他看向林薇小组：“从你们开始吧。每人一组音阶，上行下行，自然发声即可。”

林薇率先站起来。她走到教室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清亮，音准极好，技巧扎实，从低音区到高音区过渡平稳，能听出很好的声乐基础。陈教授微微点头，没说话。

接着是周雨晴。她的声音比林薇更有力量感，中低音区浑厚，高音区略带沙哑，很有特色。

孙萌萌的声音则偏甜美，气息稍弱但感情饱满。

轮到E5。

江清禾第一个起身。他走到前面，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站着，开口。

声音出来的瞬间，教室里仿佛有清风拂过。清澈，干净，温暖，像山涧溪流，每个音都圆润饱满，带着天生的乐感。

音阶在他嘴里不是练习，而是自然的流淌。

陈教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接着是苏知祈。

他的音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音色清亮悦耳，共鸣位置很好，一听就是经过系统训练，带着点学院派的漂亮。陈教授点了点头。

陆骁上去时明显有些紧张，声音一开始有点紧，但很快放开。

他的音色偏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边感，不算精致，但有种原始的力量。陈教授若有所思。

轮到纪云深。

他站起身，走过去，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磁性的沙质感，慵懒却稳定，音准无可挑剔。

最特别的是他发声的方式，似乎毫不费力，声音却稳稳地传遍教室每个角落。陈教授推了推眼镜。

最后是梵谨甯。

他摘下耳机，起身。

走到前面时，他下意识抬手，用指关节顶了一下眉心——这是他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站定后，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眼沉默了两秒，像在清空杂音。

然后他唱。

第一个音出来，陈教授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

偏低，带着天然的冷质感和颗粒感，像冬天玻璃上凝结的霜。

但仔细听，霜花底下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颤，像冰层下流动的水。

他的音阶不如江清禾流畅，不如苏知祈精准，不如纪云深松弛，但每个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棱角”，让人忍不住想去仔细分辨那冷硬外壳下包裹的到底是什么。

唱完，梵谨甯睁开眼，表情还是平的，但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他不太习惯这样被所有人审视着“展示”自己。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Interesting”他终于开口，说了句英文，然后换成中文，“非常…有辨识度的音色。像未经打磨的黑曜石，粗粝，冷硬，但内核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