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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葬礼开始(10)CP

作者:小心面包人 阅读记录

临放学,崔长生就把书包收好了,铃声一响,他像弹弓上的石子一样飞出来,刹车不及,撞到了迟语庭后背上。

迟语庭被撞到了江问棋身上,额头磕到了江问棋的嘴巴上。

江问棋嘴唇是软的,牙齿是硬的,迟语庭的额头也是硬的,这样,迟语庭闻到了一把红色的、锈掉的镰刀的味道。

最后流血的是江问棋的嘴唇。

迟语庭手忙脚乱地用手捂着江问棋的嘴巴,江问棋眼睛湿了,还弯着,一手抓住迟语庭发抖的手指,一手摸摸他的后背,说:“不疼的,别担心。”

崔摇竹拎鸡仔似的把围着的小孩拨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青绿色的丝巾,按在江问棋流血的嘴巴上。

“按着,我带你去看医生。”

崔摇竹牵起江问棋的手,指了一下崔长生,让他滚回家写作业。崔长生当然不听,又窝囊又坚硬地,跟着他们一起去看医生。

建家拿着手电筒,拨开江问棋的下唇照了照,说:“磕了个口子,有点深,不要紧。”

江问棋抿了抿嘴巴,迟语庭跟到建家那边拿药,从兜里掏出四个硬币,放到木头药柜上。

崔摇竹听得懂方言,但不会讲,按着迟语庭的手,把硬币拢回他手心里,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花纹漂亮的小包,里面装着平整的纸币。

崔摇竹付了钱,转头对迟语庭说:“你不用怕,我是你们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也是我儿子把你们撞成这样的,作为母亲我也要负责的。”

江问棋先说了谢谢,把紧绷的迟语庭拉到身边。

崔摇竹看着江问棋,温柔地笑笑。

崔长生从门后探出个头,红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跟江问棋和迟语庭说对不起。

崔摇竹脸拉下来,叉着腰,拧着崔长生的耳朵:“毛毛躁躁的,都把人磕流血了!上课上课也不听,眼睛是反着长的吗,后脑勺才能看到字吗?”

崔长生喊疼,指着迟语庭哭着说:“我在看他啊。”

“你看迟语庭干什么!”

崔长生说:“就他理我啊,我听不懂他们讲话,他们也不跟我讲话,只有迟…迟…小迟哥哥搭理我啊……”

崔摇竹顿了顿,崔长生很灵活地钻出来,躲到迟语庭身边,想抓迟语庭的手,但是手背还疼着,就半道改成抓迟语庭的衣服了。

崔摇竹看着他们三个,目光在江问棋脸上停留得久一点,片刻后叹口气,没再生气了。

崔长生的嘴巴很甜,笑起来也甜,黏着人的时候像把人泡在糖罐子里。

崔长生总往迟语庭座位上跑,迟语庭不理他,他也不气不恼,话还是很多。

放学时江问棋会从二楼下来,这时候迟语庭才长出来嘴巴,江问棋问,他就回答,崔长生叽叽喳喳地插话。

迟语庭开始怀疑,是不是城里的孩子都是小宝,珍珠的小宝、文仁的小宝、崔摇竹的小宝、还有张三李四王五的小宝。

迟语庭更加沉默。

江问棋应着崔长生的话,安静地牵住了迟语庭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

崔长生又大大地“哇”了一声,瞄着江问棋空着的另一只手,可怜地说:“我也想牵手……”

“不要。”迟语庭毫无感情地说。

崔长生瘪着嘴,眼珠转了转,喊着“等等”,然后把那么新的漂亮书包搁在地板上,掏出一只彩色的铁皮笔盒,掀开,从里面扒出一叠卡片,捧着,递到迟语庭面前。

“一起玩这个吧?”

“不要。”迟语庭不为所动。

崔长生推销员似的,数着小卡片,说这个是林冲、那个是鲁智深。

迟语庭说他不认识。

江问棋笑了笑,迟语庭瞪他一眼。

崔长生见迟语庭铁桶一块,转向江问棋,用那种江问棋听见一定会心软的语气,说:“不和我玩也可以,我把卡片给你们,你们教我讲你们这里的话吧?好不好?”

“这样你们不跟我玩,我也可以找别人玩。”

江问棋用那种迟语庭看见一定会妥协的眼神,看着迟语庭。

迟语庭臭着脸,半天才闷闷地用方言骂:“狐狸精!”

“什么意思啊?”崔长生问。

江问棋其实也没听过这个词,也看着迟语庭。

“说你们烦的意思。”

崔长生的方言学得很烂,但是他的语文和数学都学得很好,都是第一名。

迟语庭盯着九十八分的数学考卷和三十八分的语文作业看。迟语庭想起江问棋,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他,又在说假话。

江问棋明明说,迟语庭到了三年级也能学得一样好,可以看懂古诗,会写很长的日记。

迟语庭在考场看到一张两个猴子吃香蕉的黑白图,就已经在心里骂过江问棋一次了。

吃香蕉、吃香蕉,翻来覆去就是三个字,不可能写很长。

不过为了弥补迟语庭,江问棋已经可以流畅地、大人一样地在迟语庭的试卷上签下“珍珠”两个字。

礼尚往来,迟语庭会坐在床边听江问棋给他讲试卷。

“又走神啦?”江问棋晃晃手。

迟语庭否认,江问棋放下铅笔,勾勾迟语庭的手指,说:“我今天学了个词,‘珍珠’。”

迟语庭抬了一下眼睛。

江问棋接着说:“崔老师说,古人讲话很多都是一字一义,就是一个词里的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意思。”

“珍珠可以是那种又圆又漂亮的、海底的珠,也可以是珍贵的珠宝。还可以是珍惜的掌上明珠。”

江问棋用余光瞄一眼迟语庭,猜到、也知道他一直在听,轻声问:“你觉得珍珠更像哪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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