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礼开始(27)CP
草莓溜进来,蹲到江问棋身边,七拐八绕地问这个问那个,最后问到城里面的初中什么样。江问棋笑笑,跟她说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有那种大屏幕吗?用电的那种。”
“嗯,有投影仪,就是一块白布,然后把试卷投上去。”
“喔,那老师用的也是粉笔吗?”
“嗯,是粉笔,和我们小学一样。”
“喔。”草莓低着头,江问棋就问:“高中的话,你想去哪里读?”
草莓捋着头发,看起来很无所谓地说:“职高吧,去学个手艺。我成绩没你好。”草莓停了一下,接着说:“考好也不能读普通的高中,没有钱。”
江问棋想了想,说:“还有大学。”
草莓笑出来:“我们村里到现在最多上到大专,还没有读出过大学生。江问棋,你想得太简单了,好天真喔。”
“没有出过不代表不能,”江问棋也笑,把手上的碗冲干净,“想得简单不是坏事,至少多点天真的勇气。”
草莓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拍拍江问棋的肩膀,说:“那你努力考一个回来。”
“嗯,一起努力。”江问棋说。
江问棋洗好碗,迟语庭也起来了,刚蹲到院子里刷牙,崔长生砰砰砰地就跑进来了,像一台轻快的小型拖拉机。
“小迟小迟小迟——”
玉梅应:“诶诶诶——”
崔长生笑眯眯地跟珍珠和玉梅打招呼,轻车熟路找到院子里,蹲到迟语庭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城里来人了!在祖厝那边,架了好几块桌子!”
迟语庭咕噜噜吐掉一口泡沫水,“嗯”了一声,就着凉水洗了把脸,江问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鬼似的,走路没声,捏着迟语庭的脖子,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迟语庭站在原地让江问棋摆弄。
崔长生看习惯了,自顾自说:“那些人好像是来义诊的,都是医生……”
迟语庭拽下江问棋的手:“医生?”
“嗯嗯,好多人都去排队测血压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
没等崔长生说完,迟语庭拽着江问棋就往外跑了,江问棋毛巾都没来得及放下,跟着迟语庭跑到祖厝。
祖厝那边排起队,江问棋按着迟语庭的手把人拉住了,说:“不急,他们会来三天呢。”
迟语庭看江问棋,江问棋就回答:“前几天医院联系了建家,林医生有问起我,建家就跟我说了。”
迟语庭松开抓着江问棋的手,指指江问棋的眼睛,说:“再给我看看。”
自打从医院回来,迟语庭每一天都要按着江问棋的眼睑看他眼白下的那颗痣,江问棋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甚至有点恶心,不太愿意给他看。
但更不愿意看迟语庭这么焦虑。
着急得嘴巴里都长溃疡了,饭量也变小。
江问棋缓声哄:“现在在外面,尘土多呢。”
迟语庭想也没想,拉着江问棋钻进了以前和迟春生一起住的小屋子。
迟语庭熟练地拉亮挂着的灯泡,把江问棋按到床边坐下,轻轻按着他的下眼皮,仔细又小心地观察他的眼睛。
江问棋手掌贴在床板上,抓了抓,发现没有灰,意识到不对:“你经常过来?”
迟语庭看完江问棋的眼睛,微微松口气,没太在意:“嗯,对啊。”
江问棋蹙起眉:“你过来干什么?一个人过来吗?晚上过来的?”
“我过来看日记。随便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了,”迟语庭觉得江问棋现在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在气什么?”
江问棋小时候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他们能够搬到珍珠那边住最直接的原因还是那晚上的入室盗窃,小偷还拿走了菜刀。要是那天晚上迟语庭没有睡得那么熟,被惊醒了,江问棋不敢去想后果。
“对不起。”江问棋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在对不起什么?”
“说过要和你一起看日记的。”
“不用,我自己会看了。”
江问棋垂了一下眼睛。
迟语庭瞄他一眼,看他这个神色,皱起眉,抓起江问棋在床板上扣来扣去、划来划去的手指,语气生硬地说:“不是说以后就不和你亲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和你一起玩的。”
迟语庭又补充:“至少现在不是。”
迟语庭又看一眼江问棋,心想虽然江问棋这个人真的很麻烦,但也是真的很好哄。
“怎么不在家里看?”
自从迟语庭看得懂大部分的字、拼得出迟春生的故事开始,他就会想回来这里看日记。迟春生的少女时代落幕得太仓促,后面是蓄水拖布一样沉甸甸的年岁,像一个溺水的人,被裹进乌压压的水草里,湖水挤压着她的胸腔脾肺,无法喘息。
她本来应该去北方念大学,那时高考恢复整二十五年,她十八岁。
迟语庭为她难过,就不想说话,就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虽然迟春生可能也不喜欢这个屋子,在此她和疾病缠绵多时。
“这里安静。”迟语庭躺到床板上,腿在床沿晃啊晃,对江问棋说:“你要是想上大学,一定要去上。”
江问棋躺到他身边,侧过头笑着看他:“嗯,好。”
迟语庭安静下来,江问棋蹭着他的指缝,也不说话,本来就窄小的木板床现在更装不下长大了的两个人,两个人小腿膝盖晃悠着,时不时会碰一碰。
祖厝外大家讲话的声音像慢慢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带着热气,太阳也把人烤出汗。
迟语庭给自己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