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礼开始(4)CP
珍珠让他把衣服脱掉,从橱子里掏出跌打酒,给迟语庭揉开肩膀上的淤青,迟语庭痛得龇牙咧嘴,珍珠教训他:“不够力气不挑大担,知道痛了吧?”
迟语庭不吭声,肩膀很烫很烧,珍珠站起来把铁门拉开,又被扒在门边的江问棋吓一跳。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珍珠把他提溜起来站好,“今天要给你妈守夜的!”
江问棋抓着他的裤缝,低着头应:“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你怎么一个人?那些大人呢?”
“他们家里有事。”
“哪个事比这个大!真是……”珍珠气得说不出话,抓着江问棋的胳膊,“我跟你去。”
迟语庭光着上半身又没声没响地跑过来,抓着珍珠的袖子,冷不丁地说:“我有点害怕。”
珍珠给了他一下:“你怕个鬼!两个多月你都睡得好好的!”
迟语庭直直地说:“对,我怕鬼。”
珍珠跟跟前一个真怕的和一个假怕的眼对眼互相瞪了一会儿,拧着眉进屋掏出手电筒,锁好门,领着他俩去给江秋池守夜。
江秋池九十年代那会儿来支教,村里的学校一到四年级一个班、五六年级一个班,江秋池教五六年级的语文和数学。
这次是走夜路回来,前几天下大雨,踩着苔藓滑到了河里,隔天清早被钓鱼的捞起来,人都泡肿了。
冰棺上盖的白布被掀开,珍珠把它盖好抚平,拎着两个交头接耳的小孩到灵堂外坐下。
“不许哭,第一个晚上要把她当活人。坐着陪陪她。”珍珠说。
两个人点点头,然后凑在一起咬耳朵,珍珠听见大逆不道的话,刚开始还骂两句打一下,后面被气得习惯了,理都不理他们了。
迟语庭就跟江问棋说了半晚上村里人都怎么死、哪个葬礼的肉菜好吃。
江问棋看着小自己三岁、说话还漏风的迟语庭,居然是认真地在崇拜。
两个人熬到两点钟不到,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睡着了。虽然已经入夏,但晚上门户大开风一吹还是冷,珍珠找了条毯子给他俩盖上。
江问棋的手就不抓迟语庭的大背心了,抓着毯子的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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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是哪个江问棋
第二天晚上是哭夜,请来的“孝子”、“孝女”是隔壁村里的人,披上长袖长袍、膝盖上绑上软布垫,扶着冰棺又唱又哭。
迟语庭在前头帮忙洗大锅,江问棋跪在棺材旁边烧金纸。快入夏,气温烫人得很,江问棋头顶上还罩着块白浴巾,脸都红了。
“孝子”和“孝女”抱着江秋池的黑白照,围着棺材跪着绕圈,唱着“伟大的妈妈”,把遗照怼到江问棋跟前,说“再看一看母亲吧”。
珍珠在旁边拉着江问棋的手摸上遗照,让他大声哭喊,江问棋比迟语庭听话,呜哇大哭起来,哭到脱水。
珍珠去前面忙了,江问棋跪在火盆边,快晕过去的时候,灵堂幡布的一角被掀开,迟语庭抓住江问棋的脚踝,吓了江问棋一跳。
“嘘。”迟语庭推了一杯温水给江问棋。
江问棋揉了揉眼睛,在旁边的哭天抢地里缩起来喝水,迟语庭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塞到江问棋手上。
江问棋拿起来擤鼻涕,在上面闻到了菜的味道。
“你饿吗?”迟语庭问。
江问棋点点头,迟语庭说:“他们说你不能在这里吃东西,你钻出来?我带你去后面灶台那里吃点?”
江问棋抿了抿嘴,摇头:“他们说我不能离开这里。”
迟语庭皱起眉,江问棋以为他觉得自己软弱胆小,好吧事实是这样,但是江问棋想要为自己说几句话。
但迟语庭就跑走了。
江问棋撇撇嘴,跪回了火盆旁边。
那些唱的哭的人也走了。
江秋池给江问棋讲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江问棋希望下一张金纸烧下去就可以吃到东西,珍珠让他烧纸时要和妈妈说说话,江问棋就说:“妈妈,我饿了,想吃饭。”
然后江问棋的脚踝又被抓住了。
迟语庭手里捧着一大碗的肉、菜,右手是一大碗米饭,江问棋眼睛都直了。
迟语庭把碗放到一边,把他戴了一整天的白浴巾掀下来,戴到自己头上,钻进灵堂。
“我替你一会儿,你先出去吃饱。”
江问棋钻出灵堂,捧着米饭吃,嚼着嚼着也掉了一颗牙,他的换牙期混着一口白米饭在灵堂外结束了。
江问棋把掉下来的牙塞进裤兜里。肚子里有了一点东西,有力气讲话了,小声问迟语庭:“你饿不饿啊?”
迟语庭盘腿坐着,往火盆里塞纸钱:“不饿。”
“那你怕不怕啊?”江问棋揉着裤缝又问。
“不怕。”
“为什么啊?”
“这是你的妈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没有害过她。”迟语庭的腿有点麻,半跪着起来换了个姿势。
一会儿,迟语庭没听见他说话,掀开幡布,看见江问棋捏着勺子,靠在椅子边睡着了,手还抓着自己衣服的角。
迟语庭看里外没有人,跑到前厅的纸箱里掏出了一块蓝色浴巾,盖到江问棋身上,继续跪回火盆旁边。
迟语庭烧了一张金纸,对江秋池说:“他睡着了,你可以去梦里找他。”
“迟语庭!”珍珠打着手电过来,在门口瞧见迟语庭跪在棺材旁边嘀咕,差点被气晕过去。
迟语庭一哆嗦,一把金纸掉进火盆里。
珍珠关掉手电,赶忙拨着纸,怕火被闷灭。
珍珠收拾完火盆,转过头收拾迟语庭,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灵堂,江问棋还在打着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