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礼开始(5)CP
“你们这不胡闹吗?”珍珠去纸箱捞了一条浴巾,扔到迟语庭身上,“穿个背心跪在那里吹穿堂风!知道给人盖毯子,自己不知道披一件。”
珍珠看向江问棋。
迟语庭搂着毯子,踹了一下江问棋的凳子,江问棋就被晃醒了,揉着眼睛,问迟语庭怎么啦。
“你说怎么啦?反了天了!”珍珠压低声音说,“这要传出去让人知道了会戳死你们脊梁骨啊!妈死了,儿子在灵堂外睡大觉,里头跪着一个非亲非故小屁孩,还不讲什么好话……你们真是、把帽子戴回来!”
迟语庭很快地把白浴巾扯下来套到江问棋头顶上。
江问棋抿着嘴巴认错,珍珠看他这样也骂不出来,边上的迟语庭有样学样地低着头,珍珠闭了闭眼,很久,叹一口气。
“醒了就进去陪你妈待着吧。”
江问棋点点头,要往灵堂里钻,珍珠拎着他的领口:“走进去。”
江问棋走到幡布掀起来的那块角,转头看了一眼,搓着裤缝进去了。
迟语庭看见那个眼神,转头看着珍珠:“我能进去吗?”
“你进去干什么?”珍珠捞了两块蓝浴巾,从吊着的平称上面摸到针线,开始叠浴巾、缝浴巾。
“烤火。”
“这个天气你烤火?把你脸上脖子上的汗擦干净了再说。死小孩怎么这么胆大呢。”
迟语庭把汗擦干净,又问:“我能进去吗?”
珍珠没说不行,迟语庭又要钻进去,珍珠抓着他衣领:“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能好好走路吗?”然后把叠好的蓝色的方浴巾套在他头上,拉着他进了灵堂。
迟语庭指着珍珠头上戴的浴巾,问:“为什么你的形状和我的不一样?”
“女的和男的戴的不一样。”
“我和江问棋的也不一样。”
“他是亲儿子,你不是。”
“喔。”
珍珠坐在小凳子上,迟语庭蹲在左边,江问棋跪在右边,蹲也蹲不稳,跪也老晃荡,珍珠叹口气,把叠在一起的小凳子拆出两块给他们坐。
江问棋窸窸窣窣地开始讲话,迟语庭窸窸窣窣地回答,好在珍珠坐在中间,不然他们就会变成嗡嗡嗡。
珍珠捞了一叠金纸,说:“教你们叠金元宝,烧给你妈用。”
两个人就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珍珠在膝盖上教怎么叠金元宝,江问棋学得快,一遍就叠得像模像样,迟语庭学了三遍也没记住。
然后两个人又讲上话了。
隔着珍珠嘀嘀咕咕,珍珠怕他们梗着脖子给摔了,凳子往后挪了挪,他俩这就畅通无阻地凑在一起了。
到了凌晨两点半,两个人又靠一起睡着了,坐在火盆边,额头上脖子上都是汗,迟语庭的背心和江问棋的衬衫都洇出一大片痕迹。
珍珠从外面翻了本旧日历,给他俩扇风。
没多会儿,夜里就起了风,吹得火星子乱蹦,没跳到他们身上。
然后又下起了大雨。
灵堂变得很凉快。
天将将亮的时候珍珠把熟睡的江问棋和迟语庭摇醒,交代江问棋:“今天会有人来吊唁,每次有人走进来看你妈一眼、在棺材边走一圈,你都得站起来、低着头,明白吗?”
江问棋睡眼惺忪地点头。
“别睡着了,马上要有人来了。一会儿会有人喊你吃饭,早饭午饭都多吃点,下午出殡有得走。”
迟语庭打着哈欠,把手上没叠好的金元宝塞给江问棋,跟着珍珠走了。
珍珠去帮忙煮饭,迟语庭跟着刷锅洗碗。
上午陆陆续续有些人进来点香上香走一圈,江问棋都不大认识,江父走得早,那边的亲戚来往也少,这次没有什么人来,江秋池这边的亲戚来了一些,但感情也不算深。
来的大多是江秋池的学生。
流泪的大多也是江秋池的学生。
江问棋吃午饭时,围着他沉默的也是江秋池的学生,他们偷偷给江问棋塞红包,江问棋记得这个好像是叫“走礼”,问他们的名字,好记在账簿上。
那些人却说这不一样的,只让江问棋把钱藏好,不要告诉别人。
江问棋想了想,还是说:“要的,我要记住你们。”
迟语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咬着块肉,含糊地说:“他要告诉他妈妈的。”
那些人互相对视着,然后告诉江问棋的名字,人走后迟语庭问他:“这么多名字只说一遍你就记住了?”
江问棋点头,把碗里的肉拨给迟语庭。
迟语庭问:“以后忘了怎么办?”
“写下来就好了。”
“你认得字?”
“嗯。”江问棋从旧日历上撕了一张纸下来,在背面用较大号的字体一笔一划地记下那些名字,迟语庭看得有点入迷,嘴里的肉嚼都忘记嚼了。
“这个字念什么?”迟语庭指着问。
“烟。就是煮饭的时候飘出来的烟。”
“这个呢?”
“梅。梅花的梅。”
“这个是…语吗?”
江问棋对迟语庭说:“嗯,跟你的那个念一个音。”
“我的名字应该是这个‘语’,我妈的那个信里面有写过这个语,三个字三个字经常组一块,应该是我的名字。”迟语庭说。
江问棋把铅笔递给迟语庭:“你写一下,我帮你看看呢?”
迟语庭抓着衣服擦了擦手,接过笔,跟着印象一笔一划画着,江问棋很聪明,一下就认出来了。
“原来是这个‘迟语庭’。”江问棋说。
“你是哪个‘江问棋’?”迟语庭问。
江问棋把迟语庭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好,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旁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