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葬礼开始(70)CP
志勇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桌,喊松安下楼吃饭,几个人坐在餐桌前,志勇笑着说大厨快尝尝、问他这样的水平能出桌不。
迟语庭尝完,不知道客不客观,说:“蛮好的。”
江问棋松口气。
松安也在上班了,考了个省内的单位,话比小时候少多了,和江问棋聊起天,迟语庭听着,再次想,松安也长大了。
饭后,江问棋和迟语庭一起上楼,爬到二楼,按开三楼楼梯的灯,三楼最没怎么变,依旧没装修,不过堆着的沙子、锅碗瓢盆、鸭毛和金灰早都不见踪影了。
然后就到了四楼。
香炉里是一簇玫红色的木棍,香烧完留下的,还有两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茸茸的烟向上飘,珍珠在烟后面,在照片里面,朦胧地笑着。
迟语庭接过江问棋点燃递来的两根烟,举着,好一会儿,才抬起眼。
珍珠笑着看他。
“回来了。”迟语庭说。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迟语庭回来了。”照雪一边用低哑的声音说着,不知道说给谁听,一边拉起刚下车的迟语庭,把他牵到外边洗了个手。
照雪的手抖得厉害,也依旧牵着迟语庭,安抚似的握了握,对迟语庭小声交代:“进去不要哭。听她想和你说什么。”
迟语庭脑子是空的,不太能理解。
落地以后,他在机场见到的不是江问棋而是松安的大伯,车开得急匆匆的,松安的老姑也在车子上,拉着迟语庭的手,流着眼泪,说好辛苦,你们都好辛苦。
迟语庭以为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江问棋和文仁昨天的电话也没说这么坏,但是每个人都在哭,像已经到了最坏的一步了。
然后照雪牵着迟语庭,推开那扇门。
用来堆珍珠自己种的地瓜、花生、青菜和别人送的年货礼物的杂物间,空荡荡了。
蓝白色的病床横在中间,葡萄糖高高挂着,晶莹的水珠像泪水一样从输液管流淌到珍珠的手背里。
低低的抽泣,有很小声的“妈”吐出来。志勇、照燕、照雪努力闭起嘴巴。
文仁坐在床边。
绵绵的、长长的呜咽,像在喊妈妈。珍珠张着嘴巴,喘着气。
一口气钻出来、咽下去,好一会儿,才又有一口气钻出来。
厮磨、厮磨、厮磨。
冰凉的手掌。
和迟语庭在机场过夜时做的梦不像,不是枯叶那么轻的,是蓄饱了药水的枯树枝。
怕再钻不出一口气。又怕提起下一口气要花掉她这么多力气。
煨在灶上,煎熬、煎熬、煎熬。
把一个人又熬掉了一半,变得那么薄,薄得只剩下嶙峋的骨头。
新历四月十七日,农历三月二十一日。
珍珠身底下垫着被子,身上盖着被子,瘦瘦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在照雪生日的后两天、照雪的女儿的生日后一天,长久地睡去了。
守夜时,迟语庭听着他们讲,絮絮的,珍珠生病以后的事情。
江问棋白天忙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这会儿也没力气,很精神,但是没力气,坐在一边。
听见照雪说,珍珠对谁都没有交代什么事情,只是谁不在了就要问一句。
志勇去哪里啦?文仁又去哪里啦?照燕在哪里啊?照雪在哪里啊?松安呢?迟语庭呢?江问棋呢?
松安没有见到珍珠最后的时候,他赶车回来也没赶上。
珍珠前一天晚上对文仁的哥哥说完一句“哥啊真的很麻烦你啊”,就没有再清醒过了。
玉梅说珍珠是在等迟语庭。
只有迟语庭了。
很久没有回家的迟语庭。
迟语庭想起上一次和珍珠讲视频,珍珠在医院里,说没事真的没事,别吵她睡觉了。
迟语庭说今天吃的卤蛋没有珍珠煮的好吃,珍珠说今年你回来给你煮。
迟语庭说好。
留不住,留不住。
一别后,流水又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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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标题取自白居易《琵琶行》)
第43章 泪两行 又两行
江问棋在一个凉如水的夜里,听见楼梯上一轻、一重、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江问棋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走出房间,想问珍珠怎么了。
自从淋着雨从田里回来以后,珍珠整个人都恹恹的,搅了感冒药喝下去也没见效,本来就不大的胃口,现在半碗面糊也吃不下了。
江问棋下课回来,听见玉梅说这个事,立刻就要带珍珠去城里看医生,珍珠不肯,说没那么难受,就是有点胀气。
江问棋要开始絮絮念,珍珠把青草膏塞到他手上,说:“帮我拿一下。”坐到椅子上,有些艰难地弯下腰挽起裤腿。
江问棋半蹲下去看,皱起眉:“肿成这样了,我们去医院好吗?”
珍珠说不要,又说抹一下青草膏就好了,她知道的,这就是被虫子咬了一下,看见江问棋的神色,开玩笑似的说:“行了脸都皱一起了。吓到你了?没办法老人的脚都这样。”
话没有讲完,江问棋就挖了一小块青草膏,轻轻地按到珍珠肿胀发紫的脚背上,声音闷闷的,问:“干什么这么好心……”
珍珠愣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敲了一下江问棋的脑袋:“当老师的人,讲出这种话。”
江问棋不吭声了,珍珠侧了侧头,看他眼睛红了,叹口气,讲:“那歪嘴的中风死了,秀莲一个人,还带着俩孩子。玉梅和丽娟都不跟她计较之前偷鸭的事情了。”
“那柴禾被雨一淋,她们冬天都过不去了。我就顺手盖一下广告布,换作谁在那儿都会帮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