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52)
火龙将身体蜷曲,环绕在戈柔身旁,龙首则是安放在大石头前,发苦发涩的药草味儿刺激得他转过头打了好几个喷嚏。
“戈柔……”他嚅嗫好一会儿才唤道,“你,不理维卡诺。”
戈柔伸出双手,维卡诺见状,默契地用生命之火包裹住,而后露出脆弱的肚腹。
冰冰凉凉的草药敷在伤口处,他舒服地下意识要动,被戈柔一巴掌打老实了。
“戈柔,维卡诺叫你,你不理。”维卡诺转而继续控诉。
“我忙着给你捣药,维卡诺要勤敷药才能好。”戈柔没说什么甜言蜜语,但维卡诺心里的小小的不舒服,像杂乱狗毛,主人一顺毛,就顺没了。
其实,戈柔只是看他一眼,他都感觉甜滋滋。
“你身上伤还没有好透,就这样滚下来,严重了怎么办?”戈柔骑在维卡诺的背脊,两只手都是药泥,裙子也被绿色汁水染脏,“让我这几天的功夫白费,我就再懒得管你了。”
身下的火龙似有不服,被戈柔轻轻一按,他乖乖趴着。
戈柔涂抹完药泥再往旁边扫了一眼,昨天下午,她为维卡诺清洗干净的光滑鳞片又蒙上灰尘,甲缝里还有着草屑。
戈柔不开心地拍打着维卡诺,“都说了今天要注意,你的鳞片又脏了。”
她洗得手臂现在都酸痛。
当戈柔滑下来,维卡诺的脑袋凑过来,“要,戈柔洗。”
他喜欢戈柔为他清洗鳞片,用变成黄金的树枝仔细擦洗,酥酥麻麻,还有戈柔擦洗他的肚腹,乃至尾巴,更是酥麻得不得了。
维卡诺伸出舌头舔过戈柔脸蛋,上面沾上了药泥,吃起来苦苦的,但戈柔是甜甜的。
“维卡诺,也帮戈柔,洗衣服。”
正沉浸在与伴侣的悠闲时光,忽的,森林中传来飞鸟不祥的叫声。
维卡诺不动声色,但耳朵已经竖起,窥听到远处的逐渐靠近的威胁。
厚重的铠甲踩在湿润的枯叶上,佩剑碰撞上路两旁的灌木,旗帜破开空气的响动……在他耳膜跳动。
像不知好歹的蟋蟀。
维卡诺抬首,嗅到令他不快的气息。
但是这些人里,没有那个黑魔法师。
他不免警惕起来,征得同意般地看向戈柔。
戈柔面容严肃,她亦听见了那些动静。
在赶去驱逐前,维卡诺将戈柔送回了巢穴。
但戈柔不愿进入穴中,而是留在死火山上的天池边。
“这里,我能看见维卡诺,维卡诺回来也能看见我。”
“我就在这里等维卡诺。”
戈柔的裙角随风而舞,她伸出双手,抚摸着低垂的龙首,“我等着你回来。”
双手上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火舌翻腾,在火龙腾飞之际,它如双翼追随而去。
戈柔注视着火龙的身影愈加渺小。
她垂下眼眸,眼底满是疲惫。
“黑国师大人,您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回过身,注视着不远处从天池水冒出的黑衣青年。
青年缓缓靠近,如一团影子,没有任何声响,直到走到戈柔面前,高大的身形笼罩住柔弱的少女。
戈柔抬眼看,只能看见一截下巴,他的眼睛隐于黑暗中。
就像这几天一样,他总是隐于暗处,如鬼魅,如雾霭,窥视着她与维卡诺的一切。
亦或是在维卡诺的视线未停留在她身上时,他忽而在身边冒出,替她捋捋发丝。
「戈柔,别惊动他,否则他会死得更惨。」
维卡诺四脚朝天地躺在山坡上晒太阳,黑国师亲昵地凑到戈柔的耳边。
「和我谈谈,不会有损失的——公主,别想着用您的手终结我的生命,我的本体并不是这个。」
“是为了戈柔,还是龙?”戈柔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臣,是来履行与公主的诺言。”青年抬手,褪下了始终遮住面庞的兜帽,露出了一张清俊而冷清的脸,“臣说过,要永远跟随公主。”
浓密的乌睫下,幽绿的眼眸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
眼珠寸寸移动,目光寸寸落下。
从她的眉眼,再到她的唇。
他的眼神似乎暗了些。
再往下,是她的脖颈。
他伸出手,戈柔下意识就要躲,被雾气牢牢固住双腿。
她无可奈何地任由黑国师冷冰冰的手指落在她的肌肤上。
“这是那条龙弄的?”
幽绿眼眸死死锁定在她的脖颈处,戈柔知道那里有什么,是维卡诺留下的痕迹。
红中翻涌着青紫。
“真是该死。”黑国师发出一声轻喃。
戈柔屏住呼吸,趁黑国师似在失神,她的手挣脱开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黄金如病菌瞬间吞没,碎裂。
然而下一刻,幽绿眼眸撞入她的眼里,绿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公主,臣的本体不在这。”
黑国师温柔地抚摸着戈柔的脸庞,低声抱怨了句:“公主身上都是那条龙的气息,真恶心。”
但很快,他恢复如常,“那条龙设下了结界,我等靠近不了,但他要杀我,也绝非易事,我也不能带你离开。”
戈柔往后退,强撑着装作镇定:“那你来此究竟如何?故意引开维卡诺,单独见我,是要杀我?”
“我爱慕公主,又怎么舍得杀掉公主?”
黑国师轻轻笑了起来,连笑容都冷得那样寒心,不像维卡诺,他每次笑,她心里就暖暖的。
她曾经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能温暖她?这样的人会爱上她?
“公主后悔与我相恋了?”黑国师像是看破戈柔的心思,直接了当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