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她不当了[民国](161)
姓严的也不知信还是没信,慢吞吞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这位小兄弟是?”
曾觉弥到底没避过这个问题,只好说道:“这是我途经泸州新认识的朋友,是江家的长子,做玉器买卖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个拿笔杆子的,像咱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粗人,罕有这样细皮嫩肉的!”
曾觉弥不免皱起了眉头。
然而这人仿佛只是感叹一句,接下来倒没说什么探问姜辞的话,曾觉弥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几人到了这位严老哥的府邸,果真受到了盛情款待。
这位严老哥很符合姜辞对这个年代的刻板印象,吃喝嫖赌是样样精通。
先是叫了许多戏班子过来,凑了许多旦角,搭台唱戏,又让亲信下属都过来,一边吃席喝酒,一边看戏。
这时候一群旦角凑在一起,唱的戏词多是很露骨的,平时在戏园子里都是不许唱的。
姜辞坐在台下听了一会儿,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戏。
偏偏这严老哥和他的下属们都爱听,只不住地扯着嗓门叫好。
过了一会儿,这人又拍手叫人抬上来一口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烟枪和烟土。
姜辞三人再三推辞,严老哥才没有再让。
然而吃过了饭,刚送走戏子,这人又叫了条子,弄来了一帮妓女,每人发了两个作陪,大家一边抽雪茄,一边推牌九,一直打到了半夜。
还是曾觉弥推说困得睁不开眼睛,这人才放了他们回房休息。
姜辞熏了一身烟味儿,回到房间就立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敲门。
“是我,还有九哥。”
曾觉弥压低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过来,姜辞打开门让两人进了屋,闩好门后,问道:“怎么回事?”
“这姓严的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们明天一早就找他告辞,看看他说什么。”
姜辞用毛巾擦了擦发梢上的水,说道:“我和他从前不认识,也没利益瓜葛,况且我是做翡翠生意的,这人应当不至于打我的主意。”
曾觉弥听了,也有点纳闷儿地说道:“他知道我哥的脾气,不管动什么他也不敢轻易动我。”
“照这么说来,他是打我的主意了?”秦宴池一挑眉头,“二房的马队五天一出发,我们只是其中一支,他占据这块地盘的时间不短,一支马队跑一趟能拉多少钱的货,他不会不清楚。如果他会为了这些钱翻脸,恐怕等不到现在。他们不比土匪,胃口大得很,但轻易不下手。”
二房的货款是有专人坐轮船押运的,一次带足几个月的庄票,交给云南那边的驿站,每次新的马队到了,就会到那里去支取,并不会让马队带着钱跑一路。
姓严的即便不完全清楚这点,也应该有所耳闻,除非这家伙是要等他们回程的时候打劫货物。
但问题是秦家的货五花八门,劫了也未必好脱手。
秦宴池垂眸思索了片刻,说道:“恐怕是申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
申城,陆奉春坐在书房里,将一支雪茄戳在烟灰缸里,一手拿着电话听筒。
“严老哥,我这边已打听得很清楚了。秦宴池这次去云南,是做军车买卖,少说要有上百万的款子做订金。那边没有银行,钱都是用庄票结的。”
“不,我还是那句话,这次只当卖严老哥你一个好,我陆奉春自然是分文不取。唯一的条件,就是姜辞你不能动。”
电话那头似乎很痛快地答应了陆奉春的要求,陆奉春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陆奉春坐在扶手椅上,一只手抵着太阳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秦宴池那小子命大,阴差阳错害他中断了货运行的生意。
这条商道不知花了他多少钱才打点好,秦宴池那么一搅和,他之前的投入全泡汤了。
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
至于姜辞,他又是另一番想法。
姜辞和秦家曾家都走得很近,这次他要让她知道,一个人再强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和秦家、曾家走得太近,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在陆奉春看来,所谓的交情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只要被秦家连累吃亏的次数一多,姜辞自然而然就会和他们分道扬镳。
而且代价必须要是惨痛的——比如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原石,到了严家的地盘,就要被迫拱手让人。
只有真正体会到了损失,姜辞才会明白,和曾秦两家来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于说曾家送给姜辞的公馆……
陆奉春眉头挑起,心想:
她这次去云南,兴许要花上几十万买原石,而她眼力又好,买到的石头或许能翻几十倍都说不准。
与这么大的损失相比,曾家送的公馆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一个人损失几十万大洋的心痛,可是远远胜过得到几十万大洋的喜悦的。
不光曾家会被姜辞厌恶,秦家也一样。
难道他们能按成品翡翠的价钱,把损失补给姜辞吗?
但他陆奉春可以出钱,让姜辞东山再起。
追女人光靠正直是没有用的,要变成她低谷时的救命稻草才行。
哪怕这个低谷是他人为造成的。
陆奉春清楚姜辞的能力,他暗自发誓只骗姜辞这一次,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以后决不会阻止她在商界大展拳脚,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但他绝不允许这样一个女人嫁给他的敌人,那对他而言,将是极大的威胁。
上次在曾觉弥的车上看见女扮男装的姜辞,陆奉春起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