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修了无情道(4)
“我要把这个,刻在他的眉心。”晏长绝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坚决不容置疑。
长老颤抖着扶住他,“剑尊,您抽出本命剑骨,不仅修为大损,还会遭到天道反噬。若这剑骨被毁,您将被天道剥夺七情六愈,彻底沦为无心之人啊!”
晏长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水镜里我的睡颜,眼底闪过极淡的温柔。
“无妨。”
画面戛然而止。
我瘫坐在地上,泪水决堤而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他每天夜里给我灌注灵力,是为了压制我体内阴气,延缓夺舍咒的发作。
他执意要与我结契,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那截替我挡灾的剑骨,通过结契印记,种进我的体内。
而我捏碎的那截金色骨头,不仅是他的本命剑骨,更是他以自身道心为引,剥离一缕神魂,为我凝炼出的一截护命道骨。
我亲手,毁了救我命的人。
“晏长绝……晏长绝!”我捂着胸口,那种痛楚,比千刀万剐还要剧烈。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晏长绝那个蠢货,竟然为了一个炉鼎自毁根基!”
韩慕仙的神魂虽被弹出,却也窥见了我脑海中的景象。
他擦去嘴角血迹,再次朝我逼近。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这道剑纹撑不了多久!”
我猛地抬起头,盯着韩慕仙。
恨意与悔恨交织,引动了全身灵力,在我经脉中狂乱奔涌。
“你去死吧!”
我不顾一切扑上前,将匕首狠狠刺进韩慕仙的胸膛。
他反手一掌拍在我的胸口,巨大的力道直接震碎了我的几根肋骨。
但我没有退缩,我紧紧握着匕首,用力搅动。
“啊——宁岁你这个疯子!”
韩慕仙痛呼出声,一脚将我踹飞。
他拔出匕首,捂着狂喷鲜血的伤口,怨毒地看了我一眼,化作一道黑烟,逃出洞府。
我倒在血泊中,连追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无极宗的方向跑。
我要去见他。
我要告诉他我错了。
6.
我没能见到晏长绝。
当我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爬上无极宗的台阶时,护宗大阵将我狠狠弹开。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无极宗!”守山弟子拔剑指向我。
我在雪地里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晏剑尊。我把命赔给他,求你们让我见他一面!”
一名长老认出了我,眼中满是厌恶与杀意:“宁岁,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你毁了剑尊的本命剑骨,害他险些丧命。若不是宗主极力保他,他早就死在天道反噬之下了!”
“他现在在哪?他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长老冷笑一声:“剑尊已入死关,重修无情道。他斩断了过往一切因果,包括与你那可笑的契约。你若再敢踏入无极宗半步,杀无赦!”
结契印记在那一天彻底从我眉心消失。
我知道,他不要我了。
接下来的整整五十年,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修真界,无处可归。
韩慕仙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精通各种邪术,很快便夺舍了其他修士,组建了一个庞大的邪修组织。
他四处追杀我,要报当年洞府那一匕之仇。
我没有躲。
我不要命地修炼,去最危险的秘境寻找机缘,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
我修习了最狠辣的功法,每一次挥剑引来的灵力反噬,我都当成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我的剑下亡魂无数,道心早已被血污侵染。
只要是韩慕仙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我把他们剥皮抽筋,悬挂在城门楼上。
我要逼韩慕仙出来,我要亲手杀了他,把他的头颅带去无极宗谢罪。
每一次受伤快要死掉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晏长绝。
他指腹的温存犹在,眼前却已是他在诛仙台呕血的绝望模样。
那份记忆带来的痛楚,远比身上的伤口更甚,让我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你可知,这也是我的护心骨?”
这句话成了我这五十年来的梦魇。
我在无数个深夜里痛哭着醒来,抓着胸口的衣服,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为什么它那么瞎,那么蠢。
五十年后,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魔族大举入侵,正道联盟节节败退。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无极宗的凌雪峰上,爆发出一道冲天剑气。
那剑气磅礴浩荡,直冲云霄,剑意森然仿佛要斩尽世间一切生机因果。
晏长绝出关了。
他以一人之力,一剑斩杀魔族三位魔尊,逼退十万魔军。
传闻中,他白发如雪,眼眸如冰。
他成功修成了无情道,成了这世间唯一一位触碰到仙道门槛的无情道主。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踩在一个邪修尸体上。
我扔下剑,不顾一切朝昆仑飞去。
正道联盟为了庆祝胜利,在昆仑仙山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全天下的修士都去了,只为一睹无情道主的风采。
昆仑的雪,比无极宗的还要冷。
我没有请柬,被拦在了山门外。
我没有硬闯,只是像五十年前一样,跪在雪地里,静静地等。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雪花落满了我的肩头,直到双腿冻得失去知觉,山门内传来一阵喧哗。
“道主出来了!”
我猛然抬起头。
7.
风雪中,一行人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晏长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