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08)
见了萧骋,单膝见礼:“江月见过王爷。”
萧骋停了步子。
江月出自逐鹰卫,年十七,身手奇高过人,轻功更是了得,是他专门派来萧翎身边,暗中护卫萧翎的安全。
他眉目凛冽:“今日在茶楼,是你行刺凌王?”
江月只听这一句便浑身一抖:“属下知罪!”
萧翎几步挡到他前面:“四哥,他是奉命行事!”
“凌王不懂事,你也跟着他胡闹?”
江月跪地:“请王爷治罪!”
“四哥!”
萧骋转身便走:“自己回营领罚。”
身后江月的应话声传来,萧翎怔怔望着四哥背影,煞是挫败。
他十分歉疚地又送走了江月,神色怏怏回房来看云倾。
房内静悄悄的,萧翎放轻步子过去,才发现云倾已经醒了,她面上已恢复了些许红润,正望着头顶的帷幔发呆。
那两道清泠泠的目光落过来时,盯得萧翎心中一紧。
卧房与明间,仅一门之隔。
可他方才出去时,云倾分明还在睡着……
他强作镇定地上前,坐回床边,又握起她另一只手:“我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你什么时候醒的,觉得好些了吗?”
云倾涩声开口:“自苏伯来叫王爷,我便醒了。”
萧翎面色不安。
云倾抽回了手,语声平静:“王爷为何要瞒着我?”
她果真听到了,萧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算准了楚琛会在今日动手,命江月事先探查了地形,坚信他不会失手,却唯独没料到,云倾会为他挡那一箭。
都是他思虑不周,害她受此伤害。
“云倾,对不、”
“我救王爷,是情不自禁,即便王爷不瞒着我,我也会救。”
云倾打断他:“我只是伤心,王爷还是将我当成外人。”
她语声渐弱,失落地垂下眼,萧翎的心立时一痛,急道:“不是的,我没有。”
“有的。”
“没有!”
“有。”
“没、”萧翎觉得这争论毫无意义。
云倾已侧过身去,不再理他。
萧翎顿时又无所适从,坐在这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望着她背上透出的点点血迹,又一阵阵自责。
云倾背对着他独自伤心了一会儿,听身后窸窸窣窣,很快又没了动静。
她不知萧翎在做什么,好奇地回头去看。
便见他身长腿长的一个人,竟搬了把小竹椅可怜兮兮坐去了床下,双手紧握在膝上,担忧地望着自己。
见自己看过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
云倾转回了头去。
又过一会儿,又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房门开了又关,云倾以为是萧翎走了,回过头来,见他身旁又多了一个小桌。
上面备着几样糕果茶点,萧翎见她看过来,忙又问:“你渴不渴,饿不饿?”
云倾仍是没说话。
这般晾了他半个多时辰,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下,云倾也有些昏昏欲睡,才又听他皱巴巴的一声。
“云倾……”
他委屈道:“你理理我,好不好?”
云倾迷迷糊糊分辨出来,心蓦地一软。
外面正是这时起了敲门声,萧翎无精打采起身去看,是小厮过来问,王爷是否要用晚膳了。
他闷声道:“端房里来。”
刚要关门,又想起来:“对了,做两道甜食,一并端过来。”
再回过身,见云倾竟是望了过来。
他快步走回去,走到跟前又有些情怯。
云倾赧然开口:“……饿了。”
萧翎一听,连忙点头:“好,我先扶你起来。”
他上前伸手托在她左肩,极小心地将她缓慢撑起,扯了两个软枕垫到她腰后。
云倾未吭一声,只是默默咬上唇。
萧翎瞧见,立刻将手腕递过去:“你疼便咬我,别咬伤了自己。”
云倾错愕瞧向他,松了口,终是没有舍得咬上去。
小厮们进来送膳,萧翎吩咐人将长桌搬到床边,待他们退出,便开始亲自动手喂她。
喂了没多久,眉头便是越皱越紧,一顿饭下来,云倾就盯住了那两道甜食,偏偏他今日又不敢不依她,好不容易吃完,立即端了茶给她漱口。
多漱了好几次。
他又拿一旁浸湿的帕子给她擦净了唇角,扶她躺回去。
知道她还不愿意理自己,萧翎不强求,他也没什么胃口,寥寥几口便喊人撤下,去书房取了本书,又坐回小竹椅上。
房中已燃了灯,窗外夜色低垂,不时回转过几声寂寥的秋风,都被隔绝在温馨静谧的房间之外,只余萧翎手下偶尔掀动书页的声音。
云倾悄悄撇过头去看。
他身量修长,坐在小竹椅上明显有些局促,可他仍是端坐得板正,一手捧着书认真习读。
望着他被烛光笼罩的清雅身影,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晚间再醒来时,萧翎却不在这儿了。
烛火不知何时已熄灭,一滩清凉月色浇在床前,云倾借着这月光模糊地四下看去,才见萧翎正站在对窗的软榻前,弯腰不知鼓捣着什么。
她想瞧得更真切些,扭身时不慎牵动了伤口,轻吸一口凉气。
萧翎被惊动,两步走近:“你醒了?想做什么,你跟我说。”
云倾这才瞧清,他手中拿的竟是个枕头。
萧翎走得太急,未来得及放下,此时察觉她的目光,低头看看 ,方讪讪向后退了半步:“我今晚睡榻上,在这儿照看你,你安心睡,有事随时叫我。”
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回了榻边,将枕头扔在上面,脱了外面的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