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09)
云倾还在暗色中瞧着,那软榻只供白日小坐,于萧翎而言,实在是太短,怕是腿都伸不直。
他又坐下来要脱靴子,云倾低声道:“你过来睡吧。”
萧翎动作一顿。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叫他过去睡?
他诧异道:“我、你、”
云倾朝里转了回去。
萧翎怕她反悔,赶忙扯过枕头走了过去。
“你不生气了……”
没等到回话,他紧抱着枕头,小心翼翼绕到床尾。
云倾受伤不便挪动,今日便一直睡在外侧,他从床尾爬上来,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边,云倾面朝着的位置。
她轻浅呼吸拂着他脖颈。
萧翎僵硬地躺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翻滚几次,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我一个人独行惯了。”
他突兀开口。
他今日已反省许久,为何没有将这计划告知云倾,这是其一。
“这么多年来,我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我习惯如此,并非将你当成外人。”
他在微弱月光下,见到云倾睁开了眼,他知道她还未睡。
“况且……我以这等卑劣手段栽赃楚琛,实非君子所为。”
这是难以启齿的其二,他羞愧地错开她目光。
相距太近的气息有些错乱,他紧张地等着云倾宣判。
“我相信你。”
这语气虽轻却坚定,又重复道:“我相信你,所谋不会陷害忠良,所助也必定是未来的明君。”
云倾抬手摸索着,握住他放在身前的双手:“王爷要走之路,并不容易,我既决心跟随王爷,便不想只躲在你身后,成为你的负担。”
“我身为女子,虽无法参政,至少可以站在你身侧,陪你共同面对。”
她手下微微用力:“我不想你再孤身一人。”
“请你也相信我。”
“萧翎。”
被握着的手忘了发力,萧翎失神良久。
自小到大,有太多人向他表过忠心,那些人或深谋远虑,或急功近利,面上说着肝胆之词,背地里却狠狠刺向他一刀。
他本以为,他再也不会为这些冠冕堂皇之言动容。
可云倾与他们不同。
她就如那日猎场上,不经意的一道惊鸿光景,只消周身的几缕余光,便足以照亮身陷黑暗的他。
自此一切都有了盼头。
他反握住她的手,探身将她圈进怀里。
良久后方哽咽出声。
“我答应你。”
“云倾。”
第57章 相知
云倾隔日醒来, 见萧翎正含笑看着自己。
她侧身蜷在他怀中,枕着他的手臂,身上衣衫还算齐整, 萧翎却是松松垮垮,里衣带子已被扯开, 衣边纵到臂膀, 大方敞露在她跟前。
云倾向前探了探头, 在他胸膛啄了一口。
萧翎便笑意更深。
他搂在她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日头都晒屁股了,还赖着不起。”
云倾迎着刺眼的日光朝外张望一眼,又转回来钻进他怀里:“辰时都过了, 王爷早朝已经迟了。”
她翘眼朝他打量, 却瞥到他肩头,浮起一圈不大的红肿, 还残留着胡乱蹭开的血迹。
“王爷也伤到了?”云倾惊道。
萧翎顺着她目光,这才想起来, 抬手将衣衫拢了拢:“无碍, 昨日被一只小兔咬了。”
云倾惊讶着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兔就是自己。
许是她昨日痛得不太清醒,无意咬伤了王爷。
她懊恼地扁起嘴。
萧翎揉揉她松散的头发:“伤口还疼吗?”
云倾便小声道:“还有一点疼。”
“我稍后进宫给父皇请安,顺带将郑太医接回来。”
她轻轻点头。
萧翎起身,手臂从她脖颈下抽出, 长腿越过她迈下了床,扯紧帷幔, 喊外面的小厮进来伺候。
小厮们鱼贯而入,端进两盆热水,摆上早膳,又去隔间将浴桶填满。
待人都退下, 萧翎方拉开帷幔,小心地扶她坐起,给她净脸、漱口。
云倾抿抿唇角问:“王爷为何要亲自照顾我呀。”
萧翎蹲在她身前,又擦净她两只小手,低着头道:“换别人来,我不放心。”
说完又抬起头,严肃地道:“不过你昨日吃了太多甜食,这几日都不许再吃了。”
云倾才扬起的嘴角又撇下去。
萧翎笑笑,扶她靠在床边,拿着梳子给她梳发:“我要去沐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想做些什么?”
云倾想了想道:“王爷将昨晚看的书借我吧。”
萧翎应下,照她平日的样子,给她挽了两个发髻,拿了书给她,又倒了杯热茶放她手边。
云倾这才知道,萧翎这回看的竟不是兵书,而是一本治理水系的古籍,书中记载了许多治水先例,空白处有他精炼的批注、算术,甚至还有勾画的草图。
萧翎沐浴出来,便见她对着这本书傻笑。
他走过去为她盛上一碗牛乳杏仁粥:“这书有什么好笑的?”
云倾欣慰道:“我不是笑书,我是在笑王爷,不仅天资聪颖,还比旁人勤奋刻苦。”
萧翎不禁嗤笑出声:“若叫旁人听见你这般夸赞凌王,定会以为你脑子坏了。”
“便是他们此时不信,王爷也总有一日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萧翎抬眼,对上她认真的神色:“你就这般信我?”
云倾点头:“自然!”
萧翎没再说什么,坐到她身旁,开始喂她用膳。
云倾心满意足地吃完,又欣赏似的瞧着他吃,还不忘叮嘱:“你少吃一些,稍后进了宫,还有不少好吃的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