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10)
萧翎阖着唇含起笑,用膳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你今日见了陛下和娘娘,便多陪陪他们,别急着回来,他们定然担心坏了。”
听着她絮叨,又含笑点了点头。
云倾好奇地问:“拓王殿下的母妃,待王爷很好吗?”
萧翎这下停了筷子,正色看着她:“是,我小时被人谋害,若不是贤妃娘娘及时发觉,我便没命了。”
云倾惊骇,感念之余问道:“是谁要害王爷?”
萧翎略微垂了垂眸:“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魏嫔,父皇还未细查,她便投河自尽了。”
他又补充:“魏嫔,便是魏徵的姑母。”
云倾再度震惊,只是听他这语气,犹疑道:“王爷相信是她所为吗?”
萧翎摇头:“我那时年纪太小,便以为她是畏罪,可后来长大了,相识了魏家人,便不确定了。”
云倾了然,难怪他如此封禁内心,也难怪他会过分的机敏缜密,深宫诸多险恶,如这般阴诡算计,他自小到大不知见识了多少,更不知亲身遭受了几回。
见他又云淡风轻地继续动筷,云倾心生怜惜。
萧翎吃好了饭,叫苏让找了几个小丫鬟来,留在房中照看云倾,他进宫前,先去西院看了江月。
约一年前,萧翎发觉宋承启背叛,萧骋便遣了江月来暗中护卫,萧翎每每出行,他便悄无声息跟在暗处,这事全府上下,只苏让一人知晓。
可这次被连累受罚,萧翎便直接将人接进了府,今后光明正大跟在他身边。
再进宫时,皇帝正好下了早朝。
他昨日听闻凌王遇刺,当场龙颜大怒,虽说有惊无险,也是整整后怕半日,今日见他过来,难得没有如往日般
训斥,好生劝告他今后与人结交定要擦亮眼睛。
景贤妃已自拓王那得知实情,倒是有些气怒,一番教导后,见这孩子近日消瘦不少,又是心疼,留他下来一同用午膳。
萧翎念起云倾所言,便陪娘娘用过膳,才去太医署接回了郑太医。
云倾这次伤得虽深,好在只到皮肉,未触及筋骨,加之年少,伤口愈合得快,三日后已能下床走动,正是他们要动身定州的日子。
十一月中旬已近深冬,萧翎给她披了件狐绒斗篷,牵着她手从府门口出来。
一应车马已列队等候,依着章程,出行官员要先至南掖门口汇合,萧翎也不例外,他正要扶云倾上车,见后面随行队伍里,江月也牵了马匹在列。
萧翎皱皱眉,先朝他走了过去:“你的伤都好了?”
得凌王亲自过问,江月不敢扯谎,规规矩矩道:“回九爷,还没有。”
“没有你还敢骑马,去后面寻辆马车。”
两人车驾之后便是拉行李的马车,萧翎指了指示意他过去。
江月道:“九爷,属下不能坐车。”
“我让你坐便坐,这是命令。”
江月本就苍白的小脸儿更白了白:“九爷开恩,若被王爷瞧见,属下又要受罚。”
萧翎一噎,以四哥的脾性,怕是还真会如此。
可他带着刑伤,这一路骑马过去岂非太折磨人。
“江月。”
云倾的声音从后传来。
萧翎回头,见她缓缓走过来:“你来给我们驾车吧。”
云倾已听萧翎提过了这个小士兵,知道他也是个小倒霉蛋,被萧翎那馊主意牵连到了。
江月同样认得她,他这几月暗中跟着九爷,便常见九爷将这姑娘带在身侧,他那日飞出去的暗器,还被她挡了下来。
比起骑马,驾车倒是好受许多,也不算不合规矩。
江月期待地看向萧翎,萧翎已回身朝云倾去了:“过来吧。”
马车内放齐了暖炉与软垫,萧翎另叫人备了软枕,供云倾倚靠,仔细安置妥当,方下令启程。
云倾感慨道:“拓王殿下在军中威望果然深重,难怪王爷说他才是适合做皇帝之人。”
萧翎侧目看她:“我还极少听人称赞我四哥这点,旁人只会说他铁石心肠。”
云倾诧异:“这怎么能说是铁石心肠,身为统帅之人,自然要有绝对的威仪,否则战场凶险万变,如何做到令行禁止,只有平日里严苛治军,上了战场,才能护住更多将士,这分明是心怀仁义才对!”
萧翎满眼赞赏:“你真不愧是出自将门。”
他略一停顿,又叹道:“只可惜,世人对武将多有误解,认为他们凶神恶煞,只会舞刀弄枪,喊打喊杀,朝里那些士族文官,常说我四哥刻板无情,无帝王仁心,无治世之才,可他们哪里知道,要想打赢一场胜仗,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还有洞察人心的敏锐,爱兵如子的仁念,万全的谋略,过人的胆识、才智、决断,皆是缺一不可。”
“能称为将才之人,必定会是个合格的君主。”
云倾贴在他手臂,听了这一大段话,望着他眸中渐而流露的敬仰与憧憬,心中恍然明了。
在萧翎心底,大抵是极羡慕他的四哥的,能活得那般真实坦荡。
她柔声道:“王爷定能等到那一天的,待拓王殿下赢得储位,王爷便也能做回自己。”
萧翎回神,低头看这小兔子,怎么他不过多说了几句,又被她轻易看透。
他咬她的唇,惩罚她一下。
云倾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又惊又恼地掐他大腿。
萧翎也没忍住“嘶”了一口。
外面驾车的江月竖起耳朵,只当没听见。
行至南掖门,该到的人已尽数到齐。
朝廷此次遣派定州治水官员,共计十三人,由拓王萧骋主事,工部遣派尚书侯敦儒亲行,携郎中一名、干事三名、工匠五人,户部遣派侍郎谢盈,另郎中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