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11)
随行护卫由逐鹰卫拨派,共八十精锐。
凌王不在本次遣派名单当中,他的人则自己另算。
马车停稳,萧翎要下车给四哥问好,留云倾在车上等他。
侯敦儒与谢盈在萧骋这处叙话,萧翎又恢复往日做派,漫不经心上前,给四哥见礼。
谢盈见了他,拱拱手笑道:“臣听闻,殿下前几日遭人行刺,可是这么快就休养好了?臣还以为殿下惊魂未定,不敢与我等同去了。”
萧翎转眸看向他,也是笑了:“有劳谢大人问候,小小行刺,还不至于吓破本王的胆,谢大人不必担心,便是比这再凶险的局,本王也照赴不误。”
谢盈听他意有所指,眸色深长:“要说这行凶之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敢对皇子动手,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萧翎面不改色:“是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王倒庆幸他在明面上出手,若不然,真被那阴险之徒算计——”
他看了看谢盈,又忽然大笑:“也对,本王也没那么容易栽跟头。”
“你说是不是,谢大人?”
谢盈笑意沉下些许,直接没再理会,转向萧骋道:“殿下,时辰不早,也该启程了,臣先告退。”
说罢径直回身上了车。
他出自世家之首的谢氏,又是谢贵妃胞弟,萧骋与萧翎皆要礼敬他三分,萧骋也不想再听两人再夹枪带棒,号令列队。
侯敦儒给两人辞礼,跟着上了车,萧翎这才又靠近几步,凑到萧骋耳边低声道:“四哥,我请您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第58章 端倪
自建康至定州, 需经四州十一郡,马车快赶也要八九日。
此次前去是为防阻水患,虽不急迫, 但前日钦定主事之人耽搁了些时日,萧骋便带队早起晚歇, 以求尽快抵达。
好在路途还算平坦,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 白日也能在车上休憩。
但云倾的伤却有些吃不消了。
且不说她伤在肩背,无法躺靠,萧翎只能将软枕垫到她腰后, 让她侧靠着歇息, 光是车外钻进的丝丝寒气,便足够她消受。
萧翎看在眼里, 嘴上不言,心里却是一阵阵愧疚, 真恨不能替她承受, 况且这伤本就该在他的身上。
这日午后,两人在车里用过了膳,萧翎拿了条绒毯搭到她肩上,揽她进怀里:“你再忍耐半日,晚间便能抵达定州了, 不用再赶路,你便可好好休养几日。”
云倾靠着他胸膛, 晌午日光还算浓烈,暖烘烘地映进车里,倒也没觉得过分不适。
她轻轻点头。
萧翎又沉闷道:“我这回随我四哥出行,是为公事, 不好要求太多,给他添麻烦。”
他低头吻吻她的发髻:“委屈你了。”
云倾微微笑着,自然能体谅,她见车内小桌上,备着一盘碧青葡萄,蹭了蹭身子懒声道:“王爷给我剥葡萄吃吧。”
萧翎便将那葡萄抻了过来,长指掐断枝茎,双臂绕着她,剥去完整的外皮,连着最后一丝喂进她嘴里。
随后不等她示意,又将手指并到她唇下,等着她将籽吐出来。
饱满晶莹的果肉酸甜爽口,云倾惬意地一连吃下多个,见他只是一丝不苟地伺候,开口道:“王爷也吃啊。”
萧翎依旧低垂着眼:“我不吃,喂你吃便好。”
他手上动作不停,浓密的羽睫掩住眸中情绪,又剥好一颗,喂到她唇边。
云倾咬下葡萄,顺势在他掌心啄了一口。
萧翎诧异地抬眼看她。
云倾莹润的唇沾着透亮的葡萄汁水,抿起笑容,含糊地道:“王爷笑一个嘛。”
萧翎怔愣片刻,终究笑了出来。
云倾心满意足,不吃葡萄了,又要萧翎将窗帘给她挂起来,她要赏赏窗外的风景,萧翎怕她受凉,只掀起自己这边。
定州两面环山,一面临水,他们走的是郊外官道,越往南去,周遭便越是荒芜辽阔,此时展目望去,大片青黄的野草连绵荡漾,远处层叠的山脉此起彼伏。
萧翎也跟着眺望多时,莫名觉得喉中干涩,轻咳了两声。
他拿起桌上茶壶斟了杯水,才发觉今日这壶中只是清水,半片茶叶都未曾放。
马车外,逐鹰卫将士分列两侧护送,他们所乘的这辆马车在队伍中排在第二,前面便是萧骋的车驾,一道笔挺身影驾马紧跟在车边。
萧翎的视线在他身上了停留一会儿,撇嘴酸溜溜地抿了一口。
入口寡淡无味,忽然有了主意。
“傅将军!”他朝那个身影喊道。
傅砚之稍稍勒绳,侧过首来,露出半张冷毅俊朗的面庞。
此人尚满二十,是萧骋麾下最年轻的战将,萧骋十五岁领兵,他的父亲傅临川任前锋将领,一路护佐萧骋杀入敌营,斩落敌首,不幸重伤殉国。
彼时傅砚之年仅五岁,被父亲的旧部领来拓王府为父亲送行,小小的身子抱着牌位泣不成声,萧骋感念与傅大哥同袍之谊,便自此将他养在身边,亲自教导成人。
他放缓马蹄,慢慢错位到萧翎车旁。
语声稳重低沉:“凌王殿下有何吩咐?”
萧翎身姿懒散,倚靠在车窗边,晃晃手里的茶杯:“这水里无茶,本王喝不惯,你去给本王弄些茶叶来。”
傅砚之笔直的背脊未曾弯曲,垂眼瞥向他手中茶。
为了赶在今晚抵达定州,他们晨时出发匆忙,一应打点从简,想来便是省去了茶叶。
可眼下这荒郊野岭,他上哪儿给他弄茶叶去。
他面上不见波澜:“此处距定州最多不过两个时辰,殿下能否再忍耐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