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3)
托盘中是一只白瓷小碗,里面瞧来是红豆泥,萧翎没说什么,只见她这般拘谨小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继续用膳,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却是寥寥十几口,便放了碗筷,取了一旁的茶杯,仔细漱了口。
随后便将那碗红豆抻了过来。
不过短暂的时候,云倾等在一旁,已觉分外难熬,萧翎在这方面似是教养极好,用起膳来不曾发出丝毫声音,她更是大气不敢出。
她今日探得那宋承启不在府中,便想趁机来此一试,可此时见他这副喜怒难辨的样子,又不免心生忐忑。
没想萧翎才尝了一口,便将勺子放了回去:“怎么这么甜,本王不爱吃甜食,伤牙。”
云倾怔愣住,她本想着,做一道甜食为他膳后解腻,还特地做了她最拿手的红豆羹来,没想会弄巧成拙。
她不由懊恼,实在该先问过苏伯。
她窘迫道:“那、那云倾再去做道别的。”
萧翎起身:“不必了,又不是非吃不可。”
眼见他就要往内院走,云倾忙叫道:“王爷!”
萧翎停步,一双矜贵的桃花眸落向她,那神情便是问,还有何事?
云倾顿时又紧张起来。
前几日被他羞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日自己又主动找上门来,不知会不会又是自讨苦吃。
她暗自给自己鼓劲,方开口道:“王爷,云倾不知您会不会相信,但云倾还是有一事要禀报王爷。”
萧翎听了,竟是轻声一笑,长腿迈回来又坐到椅子上,气定神闲道:“你说来听听。”
云倾见他今日似是心情尚好,应是有戏,便将她那日在掖庭所闻,细细与萧翎道了一遍,末了还笃定道:“王爷,云倾可以肯定,那声音就是宋承启宋侍卫,他是旁人安插在王爷身边的眼线,请王爷务必提防他。”
这话说完,却见他神色未变,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完了?”
云倾懵懵地点头:“说完了。”
萧翎屈指弹在她额头:“这些话,别让本王再听到第二遍。”
说罢起身又要走。
云倾一惊,他不相信!
“云倾说得句句属实,请王爷相信云倾!”
她急着扯住他衣袖:“宋承启欲图谋害王爷,王爷不能再留他在身边!”
萧翎回过头来,见她一双晶亮又急红的眼睛,脱口道:“你怎么像只兔子似的。”
云倾彻底呆住。
萧翎无奈,顺这力道坐回来,揪着衣袖将她拽到身边,仔细打量她一会儿,问道:“你想跟着本王?”
云倾想来差不多,便点点头。
“知不知道跟着本王要做些什么?”
云倾不知,又摇了摇头。
萧翎目光向四周扫去,在瞧见桌上的一盘核桃时,有了主意。
他将那一整盘端至她面前:“给本王剥了,本王要吃整个的。”
这莫名其妙的吩咐,云倾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她等了等,见萧翎并不给她准备夹子,核桃既硬又光滑,他是要自己用手剥开吗?
云倾明白了,他就是故意在为难她。
她为了他的安危苦口婆心,他不领情便罢了,还使这般阴险幼稚的法子。
可他也太小瞧她了。
云倾不多争辩,拿起一个便试。
王府的确雍容华贵,区区一个核桃,已顶她半个手掌大小,云倾两手用力揉捏,痛得皱了脸。
萧翎也看得新鲜,又敲她额头:“你傻吗?拿两个借力试试。”
这倒是个法子,云倾边暗骂他,边拿起两个来试。
她在北境驰骋这十五年,能驭烈马、拉宝弓,可到底是个年少的小姑娘,又未修习过什么内力,哪里有那么大的掌力。
鼓捣半晌,核桃半点动静没有,萧翎倒是越瞧越来劲。
云倾瞄着他看热闹般的可恶嘴脸,愈发不服气,将两个核桃对准裂缝,寻了巧劲儿,忽听“啪”的一声。
萧翎脸色一青。
云倾也欣喜瞧他一眼,赶忙低头去剥核肉,取出一整块儿来兴冲冲地捧到他眼底:“王爷,云倾剥好啦!”
萧翎绷着脸,片刻后才发出声音,又取了个空盘放到一边:“剥好的放这里,若是将这一盘全部剥完,本王再考虑你说的话。”
他第三次起身要走,云倾又拦了他:“王爷!王爷去哪儿?”
萧翎微微阖眼,回过头来道:“沐浴,你要跟着吗?”
云倾哑声,低头假装认真剥核桃。
萧翎真的是沐浴去了。
自堂间后门,穿过内院,兰院正房设有三室,明间西侧为卧房,东侧便是书房。
尚不足酉时四刻,天还未暗,书房中已燃了灯,小厮们过来,温上煮好的茶,软榻旁的鎏金香炉里,也点上了宫中新送的寒兰香。
萧翎沐浴过后,便来了这里。
他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未再束发,取了条水青锦带随意挽在头顶,坐到轩窗前,随手捧了昨日未读完的书。
寒兰幽香丝丝缕缕,浸润着他雪缎衣衫。
他面色平静,遇到至要之处,提笔勾勒两句,眉宇间随之浮出一丝沉稳气,全无了白日里的嚣张散漫。
约半炷香后,苏让敲门告进。
萧翎长指撩过一页,沉声准进。
苏让进门低声问:“王爷,云倾姑娘还在前面剥核桃呢,王爷不去看看吗?”
萧翎眉间一紧,半垂的桃花眼立时挑起来了,他本以为那小兔子剥了两颗便该疼得放弃,压根儿没将她放在心上。
“多长时间了?”萧翎问。
“距王爷回来,有半个多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