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31)
傅砚之在他身后想给他一脚,你这是求人的姿态吗?
萧骋却淡漠道:“你所求之事,本王不会应准的。”
凌夜气道:“公主今日,进宫自请前去和亲。”
萧骋整理着书卷的动作一顿,这倒真是云倾的性情。
细细想来,他似是时至今日,才真正了解他这个妹妹。
凌夜质问:“你怎么能袖手旁观,你怎么可以!她是你的亲妹妹!”
身后傅砚之不免为他心惊。
可萧骋抬眼看他,依旧没有动怒:“靖北军,是我大梁兵力最强盛的两支战队之一。”
凌夜知道他何意。
“北境雁门,是我大梁最坚固的国门。”
萧骋语声渐起:“北三城于临燕成合围之势,若临燕再失守,沧澜、渭城,便是北境最后两道防线!跨过长江便是一马平川,直逼我大梁腹地!”
凌夜急着张了张嘴,见一旁有纸笔,直接扯过来勾画:“临燕难守,我们本就不守临燕,朔方与瑶关间俱是崇山峻岭,齐军在瑶关根本不设防备,我们自朔方,取平阴小路,跨摩岭,可直降瑶关城内,安阳与紫荆间地势平坦,齐军必会布下重防,沧澜临水,可修道引水灌紫荆,再从临燕突袭,三面夹击雁门!”
他草草画出战略图,抬头对上的却是萧骋如看天真孩童般的眼神:“自朔方,取平阴小路,跨摩岭……”
萧骋只觉荒谬:“你知道你所说是一条多么凶险之路?”
凌夜不由晃神,他当然知道。
那是他前世谋划了多少个日夜,在山崖陡涧上不知试验了多少次才敢下的决策。
“事关数万将士的性命,我大梁的江山社稷,谁敢保证?”
凌夜坚定道:“我敢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萧骋拍案而起。
凌夜平视着萧骋,他今日在殿上,情急之下与陛下所言确实不妥,不仅未能如愿,反而适得其反,可他在赶来王府的路上已是清醒许多。
“高彻此人,王爷也曾见过,您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凌夜转而问。
萧骋凝起眉。
“是贪爱女色,要美人不要江山,还是手段阴诡,布局长远,城府极深?”
凌夜回想:“半年前的那场秋猎,他借一把宝弓来与我大梁武将比试,如今再看,分明是在暗中试探,北齐明明与大梁交好多年,却一夜之间忽然反目,所筹怎会是一朝一夕?”
凌夜锥心一问:“可倘若那日在猎场,高彻没有遇见云倾呢?”
“难道他今日会就此停手吗?!”
萧骋神情一凛,骤然发觉他遗忘了这点。
“北齐筹谋多年,所图必定不是仅仅三城这么简单,即便今日作罢,十年之后,依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萧骋眉间越凝越紧,竭力稳住心神权衡:“十年时间,至少可以整顿三军,到时再战、”
“王爷!”
凌夜打断他:“北齐人依草而生,上马即战!十年之后更是如此!届时长得不是我大梁的军威,是北齐的锐气!今日退,退的也不是北境城池,是我梁国的底线!”
萧骋内心松动。
凌夜右膝点地,右手撑地:“凌夜愿在此立下军令状,此战必胜。”
他抬头看向萧骋:“我知道,我人微言轻,可我所言并非仅仅为了公主,更是为我大梁的山河国祚。”
他将单膝改成双膝:“如今只有王爷能救公主,救我大梁,求王爷进宫请战,带兵北上!攻齐!!”
他重重叩下首去。
萧骋周身轻颤,后面傅砚之已被劝服,随之叩首:“王爷,凌夜所言有理,十年之后事态难料,请王爷三思!”
萧骋紧锁着眉,脑海中将凌夜所提战略又重新估算数遍,沉吟良久。
窗外夜色已起,再抬起眼,方慎重道:“本王……进宫一试。 ”
他抬腿要走,凌夜不胜感激,飞快爬起跟上:“属下随您同去!”
萧骋停步,回头看向他这副激愤模样,抬手到他脸侧,凌夜下意识偏头一躲,竟是此时才觉察出怕。
萧骋却只落在他的玉冠,理正他的发髻,亲手给他抻平衣衫,掸去他身上灰尘。
厚重有力的手掌落在他肩头,郑重颔首,带着他往夜色中去了。
第69章 奇谋
萧骋夜间带人入宫, 御前仍是贺檀值守。
皇帝忧思难解,已一连多日夜宿式乾殿,听闻拓王求见, 立刻披上寝衣召了人进来。
萧骋带着二人入殿,他来时路上已听闻凌夜触怒父皇一事, 没有将他先推上前, 只向父皇禀明了来意。
皇帝听后细细沉思, 连夜召集显王、六部、太国公府、镇南将军府入宫觐见。
萧瑜仍持反对意见,认为此役偏激,实在太过冒险, 兵部的魏徵则谏言一试, 兵部即刻筹备军需,必将保证后方供给。
此战一开, 花费不是小数目,皇帝问过户部的意见, 户部的钱银谢盈最是清楚, 他毅然拱手:“拓王今日所言,句句为我大梁江山,户部竭尽所能,鼎力支持!”
这话说完,萧瑜、萧骋、凌夜, 纷纷侧目过去。
这边秦修盯着桌上的舆图,伸手描绘:“自平阴登摩岭, 前期方可借助丛林攀爬,但后期岭上寸草不生,石壁光滑陡峭,大军如何登得上去?”
萧骋闻言, 这才回身,点了凌夜出列解释。
凌夜已较白日收敛许多,规矩地上前:“可选几名精擅轻功之人,以短刃在前开路。”
“短刃?”秦修惊奇,“你的意思是说,将短刃凿进山壁,以此开出一条天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