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38)
李昶一旦进入瑶关城内,必将受到驻守齐军的猛攻,届时无法再传递信件,他们该何时出兵,全靠凌夜推算得出。
凌夜撂了笔,起身要去传人寄信,傅砚之接过:“我去吧。”
他寄信回来,见凌夜单手撑在榻边,拿温水擦净了伤口,正费力地往腰伤撒药。
傅砚之又接过药瓶为他敷药。
眼下两人仍共用一帐,帐中一左一右摆放两张床塌,敷过了药,已近亥时,凌夜顺势爬上床榻休息,傅砚之吹灭了火烛,阖眼至丑时,照例起身出去巡视。
路过赤甲营营帐,却在营帐后的空地,撞见一个瘦小身影坐在地上靠着大帐浅寐。
此处已贴近外围栏栅,若非他今日查得仔细,寻常兵士应不会来此。
他心生疑虑,放轻步子朝人走去,不料才刚一靠近便惊动了他,夜色下一双霜眸猝然睁开,手中寒芒一闪,暗器浸着月光向他飞来。
傅砚之惊急侧身避让,暗器擦过他颈边,只破了皮。
江蓠!傅砚之瞧清。
他果真不简单!
江蓠立刻又抬掌袭来。
傅砚之身经百战,若非江蓠出此阴招,绝不可能轻易伤他,此时近身肉搏,果然不出十招便被他步步逼退,最后一步直接撞到身后树桩。
傅砚之一掌掐住他喉咙。
就在江蓠以为自己要被他一下捏断脖子,那人的手却生生顿住了。
旷野月光皎洁,江蓠见他满面惊诧。
帐前巡逻的将士听闻声响,急急赶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傅砚之忽然松了他,转身将人挡在帐侧。
“傅将军!发生何事?”带头将领上前拜见。
傅砚之冷毅的眸子稍稍转动,余光瞟了眼帐后的人,淡声道:“无事,只是只野兔。”
将士们长舒口气,与傅将军辞礼,转身继续巡守。
傅砚之侧首看向江蓠。
衣衫齐整,纤瘦身形立在树桩阴影下,额角发丝因打斗而松散,一贯如冰霜的眸子里又加了提防。
傅砚之冷声:“你跟我来。”
回了寝帐,凌夜还在睡着,傅砚之直接燃亮了灯,凌夜被晃得睁开眼,见帐中又多了一人,他撑起身揉揉眼,认出这是傅砚之两日前盘问的那小兵士。
江蓠立在帐门口,见傅砚之回过身来,还未及开口,便身形一晃,踉跄两步,险些站立不住。
凌夜见此一跃而起,撑住他一臂:“砚之,你怎么了?”
傅砚之也不知是怎么,紧凝起眉心,蓦地想起什么,抬手摸向颈边血迹。
凌夜这才瞧见:“你受伤了?何时的事?”
傅砚之一记眼刀射向江蓠:“你的暗器有毒。”
凌夜:?
他顾不上抓这小贼,先抓过一旁茶壶要往傅砚之嘴里灌,给他稀释毒液,江蓠抿了抿唇,念及这人方才放了自己,终是好心提醒:“不能沾水。”
凌夜顿住。
江蓠依旧语声清冷:“他中了涣筋散,沾水只会让毒性蔓延得更快。”
凌夜:……
傅砚之冷静拨开唇边茶壶:“你到底是谁,是何身份。”
江蓠只问:“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凌夜放了茶壶:“你胆敢毒害军中将领,依律当斩。”
江蓠未曾看他,只盯住傅砚之,端详片刻,笃定道:“你若想杀我,方才便不会放了我。”
傅砚之不置可否:“便是要杀,也要待我查清你的身份之后再杀。”
江蓠长眉压了压,还未及思虑对策,便又听他问:“你女扮男装混进军营,到底是何目的。”
凌夜:??
江蓠未曾料到已被他识破,她这些时日处处小心谨慎,衣着打扮与男子无异,嗓音也刻意压沉了不少,前两次照面皆未暴露,为何今晚就、
她猛地醒悟。
傅砚之微微握了拳,他方才掐住她的喉咙,那脖颈细嫩平坦,不见一丝凸起,哪里是男人,分明是个女子。
“据我所知,江湖上精通暗器与毒术,便只有西境——玉花谷。”
江蓠唇畔笑意冷艳:“能躲得过我的暗器,中了涣筋散还能走动的人,你是第一个。”
傅砚之随之噙起冷笑:“那是你不清楚我梁国战将的实力。”
他第三次问她:“你是谁。”
江蓠出身江湖,来自西境玉花谷,确实唤作“江蓠”,只是并非这二字,而是将离花的“将离”。
“若我说,我此行目的,是想为靖北军献上一份微薄之力,你可信?”
傅砚之信。
单凭她的毒术,若想做什么手脚,他们已无法站在这里,便是她当真图谋不轨,只要收了她身上暗器与毒药,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仅信,他还要利用她。
但凌夜不信。
“口说无凭,若要我们相信,先拿出诚意来。”
他逼近一步:“解药给我。”
玉花谷的女子可不是这般轻易被吓到,将离略作思忖:“我可以救他,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眼下他们互相受制于人,凌夜不知这涣筋散究竟是何毒物,万不敢轻易激怒她。
“什么条件?”
将离道:“助我在军中隐藏身份,我虽是江湖中人,亦乃大梁子民,绝不会做背弃大梁之事,只待此役战胜,将敌寇驱逐出境,我便离开。”
凌夜满腹疑窦,她此言恳切,难道当真只是以女子之身投身军营,为国效力?
他尚未决断,已听傅砚之道:“我会对外宣称收你为亲卫,你住进我二人帐中,不必再躲躲藏藏,但我要你手中秘药,救助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