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17)
瞧来与那冰糖山楂差不多。
他不客气地拿起一整碟道:“我这小护卫年纪还小,三哥不介意给她尝尝吧。”
说着已放到云倾桌上。
云倾不由面色一亮,抿唇扬起唇角,又故作矜持地谢过王爷。
萧瑜自然不与小孩儿计较,只对萧翎道:“你这样子叫父皇瞧见,又该骂你了。”
萧翎满不在乎:“我是个什么德行,父皇早习惯了,三哥不必操心。”
萧瑜便是摇头笑笑。
萧翎又道:“对了孙大人,方才三哥说你的酒舍,是在何处?改日本王也去坐坐。”
孙宏光惊喜:“殿下要来?那可是贵客啊!这十里春光说来也不是臣的,是臣内弟所营,只是臣素来好酒,平日会去尝上两口,殿下什么时候得空,臣亲自奉陪。”
萧翎一笑:“那可就说定了。”
事已办妥,萧瑜与孙宏光还有公务要谈,萧翎先行告辞。
回府路上,云倾心情不错,扭着身子趴在窗边往外望,两只小长靴上下搭在一起,愉悦地左右摇摆着。
萧翎瞧来好笑,没理会她,待马车转进巷口,见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窗帘,回身坐好,方开口问:“不生本王的气了?”
云倾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还有些不好意思。
冰糖糯米糕的甜味儿还在口里呢。
萧翎似是知道她所想,他方才出茶楼时,见她竟是将那一整碟全吃光了,颇感震撼。
“以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准再吃糖。”
云倾大惊:“为什么!”
扇子敲到她头顶:“吃那么多,牙还想不想要了?”
云倾吃痛地捂上头,正欲反驳,马车“咣当”一声停下。
萧翎扬声:“发生何事?”
外头传来阿瑞支吾的声音:“王爷,是宋侍卫……”
云倾赶忙挑起车帘。
便见宋承启堂堂七尺男儿,就这般当街跪到凌王府马车前,哭求道:“王爷,承启知错了,是承启一时糊涂,对不住您,求王爷重罚!只是别赶属下走……”
他语声渐低下去:“九爷,承启无处可去……”
萧翎神色绷紧,自见了他,便是未有一丝波动,唯在听到一声“九爷”时,眉间几不可察地一颤。
少时共游河山的场景一一浮现,可惜权势熏心,情谊覆水,已不复当年。
他平静道:“本王已传话禁军,只道是我放你回去历练,军中无人敢轻视你,你好好做事,本王等着你出头那日。”
说罢看向云倾,云倾便会意地放下帘子。
阿瑞策马绕过他,马车又缓缓起步,萧翎许久都未有动作。
云倾轻声道:“王爷心里不好受吧。”
萧翎回神,闻此又是不屑地“嘁”了一声:“一个背叛本王的人,本王怎会因他难受。”
“可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萧翎眉目微凛:“哪样的人?”
便见这小白兔亮着一双眼,认真地道:“王爷知道他背叛了您,却只将他斥离身边,而未大肆追查他背后到底是谁,便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又交代了禁军,这便是退路。”
“而我那日初来王府,王爷当着他的面羞辱我,其实是想让他对我放下戒心,后来不准我再说掖庭一事,也是怕传到他耳朵里,可我为王爷剥核桃却被许多人瞧见了,王爷这才将我关在小院,也是借此保护我。”
她眸光清湛:“王爷看似无情,实则却是心肠极好的人!”
心肠极好?
萧翎听她有理有据地分析,就这般轻信了自己,还给自己安上一个善类的名头,不知是该说她聪明还是愚笨。
“你以为你看到的,便是事情的全部吗?”
他语声阴冷,云倾笑容一僵。
“或许本王对一个人好,只是为了利用他呢?”
云倾眼里的光开始幽幽发颤。
萧翎盯着这束光,这束在他眼里泯灭已久的光,珍视又残忍地道:“你记着,在这建康城里,没有谁是彻头彻尾的好人。”
“包括本王。”
云倾只觉周身骤冷,耳畔似有湖水呜咽,他漆黑的眸色就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下将她吸笼进去。
*
“云倾,云倾!”
云倾被叫醒时,眼前是薄纱帷帐,她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上,这里是公主府,皓心院。
瞧清身旁丰神俊朗的男子,泪水夺眶而出。
“父皇……”
大梁皇帝——征武帝萧绰此时正心急如焚坐在她床边,见她醒来,骤松口气。
“云倾,父皇在,父皇在呢!别怕,没事了。”
他今日才下早朝便得报五公主溺水的消息,冕服都没来得及换,当即摆驾公主府,在她床前守了近半个时辰,总算盼得她睁眼。
皇帝后怕不已,若云倾当真有个好歹,他还有何颜面去见故人……
身后太医提醒:“陛下,请公主将药服下吧。”
皇帝回神,接过药来,吩咐人扶公主坐起,惠嬷嬷上前,顺势往云倾嘴里送了颗饴糖,云倾含着糖,就着父皇的手,方将那苦药咽了下去。
皇帝又给爱女擦了唇角,扶她躺回,额上已急出薄汗。
惠嬷嬷端来一杯温茶:“陛下担忧了半日,也喝口水吧。”
皇帝这才有功夫细看这房内的人。
除却公主府仆从,便是随他而来的贺檀、几名太医,还有自逐鹰卫口中最先得知消息、将云倾送回的四皇子萧骋。
天子盛怒乍起,一掌挥翻了茶:“一群废物!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