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44)
美好的月色下有少女盈盈而立,身上的罗裳就如她美貌的面容一般娇羞。
盛时音今日所着,正是一件绯棠色的绸缎犹罗裙。
她一跺脚,直接提裙坐下了,对云倾气道:“这个臭十七,他取笑我!”
云倾为盛识戚抱不平:“哪有,小表哥在帮你解围,夸你漂亮呢。”
确如她所说,那些方才还低笑的公子们,此时再看时音,恍然觉得她这恼羞的样子可爱起来。
周怀章也总算满意,评这诗灵巧动人,盛识戚俯身谢过,再抬起笑容来,满是少年人的春风得意。
皇帝瞧着他,又对谢贵妃耳语几句。
周怀章道:“这‘羞’字怕是不好接啊,谁来一试?”
短暂安静后,一位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公子,站起身道:“在下怀阳侯府,楚琛,献丑一试。”
云倾身后,凌夜目光如箭,倏地射向他。
楚氏乃名门望族,怀阳侯位列五侯之首,皇帝六年前削减官爵,怀阳侯为向皇权表忠,不惜将十三岁的世子楚琛送进宫给皇子们做伴读,楚氏这才保住了爵位。
而楚琛年未弱冠,已是性情沉稳,极富学识,在科举试行中亦考下了功名。
他薄唇勾起,一双狭长凤眼正是望向云倾的方向:“银光含羞藏软瀑,美人如月蝶如出。”
凌夜眼睫微动,云倾耳后,正是明晃晃的蝴蝶银坠。
软瀑,是说少女柔发,银光含羞藏在其间,因为是美人佩戴而像真的一样,翩翩欲出。
谢贵妃轻轻“呀”了一声,掩唇提醒陛下。
众人顺着楚琛目光,大抵都瞧明白了,云倾也与他对上视线。
楚琛并不掩饰,大方赔罪:“是我方才见五公主与人说话,一时觉得美景难得,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既无轻佻,他所言又尽是赞美,云倾如何能计较,只道:“楚公子言重。”
凌夜凝眉,心中隐隐不安。
有了楚琛开头,席间早已注意到云倾的公子们都按耐不住了,有人起身,指着月下朱红宫墙,吟“月笼朱檐”、“宫阙明珠”,又有人借着天渊池上飞过的雁,说“月白柔荑”、“惊鸿铁骑”。
凌夜看向身前,宫阙中尊贵的明珠,又忆起她那日在猎场,驾马追风的潇潇英姿。
他眉间更紧,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拳,又是喉间一涩,蓦地笑了。
见桌上有酒,也不顾身为侍卫不得饮酒的禁令,给自己倒了一杯。
身影交替间,诗作不绝于耳,总是夹杂那么几个隐晦的倾慕之辞,皇帝眯起眼来,面上瞧不出喜怒,不评点,亦不阻拦,周怀章打量陛下神色,方领会过来。
云倾无动于衷,凌夜也就静静听着,听他们肆无忌惮赞美他的公主,伴着这迷朦月色,将杯中的酒饮了一盏又一盏,分明醉意上头,却又听得愈发清醒。
与云倾相隔几人的徐婉朝他看了过来。
他眼尾似含笑,却叫她窥见几分隐忍与不甘。
本就是云泥之别,他还执意要深陷么?
凌夜恍惚中,听到一声如莺的声音:“小女安庆侯府,徐婉,献诗一句。”
那音调娓娓道来,在他心头又刺了一刀。
“春衫浓月柳梢头,婵娟挽袖红颜后。”
春衫、柳梢上头的满月,皆指少年,婵娟、挽袖遮挡的容颜,便是少女。
就如此情此景。
权贵子弟,宗室之女,这才是般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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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诗作皆是作者所作,水平有限,宝宝们多多包涵。
第24章 选婿(三)
徐婉这诗恰到好处地描绘了今日宴席, 皇帝与周怀章俱是赞赏,凌夜似是听见了,又似是没听见, 手中美酒饮尽,口中却全是苦涩的味道。
宴席外围, 贺檀一袭戎装把守在这儿, 他虽是武将, 领会起这些诗来也不在话下,眼见凌夜一杯又一杯地灌醉自己,暗暗担忧。
诗宴进行到这儿, 皇帝心里大致有了数, 环顾下面一圈,才发现桓泽一直未曾开口。
不由奇道:“桓泽, 朕记得你一向喜好研作诗文,怎么今日不曾参与?”
得皇帝亲自过问, 并非谁都有此厚待, 众人望过来,却见桓泽只静静垂着眸,似是盯着桌上一盘月饼出神,竟是没听见这话。
身侧桓济一惊,扯了他衣袖悄声道:“大哥!”
桓泽骤然清醒。
皇帝已蹙起眉。
桓泽这才想起方才若有似无听到的一声问话, 忙起身告罪,不远处正是这时“哐当”一声。
“哎呦小主子, 您没事吧!”
众人又朝这声音看去,两岁的秦知意站在盛识戚身旁,瞧着地上一个空碗,还不明白是发生何事。
而盛识戚云霄色的长袍一角, 被那碗豆汁浸了个彻底。
带着秦知意的两个嬷嬷吓得立刻俯身给盛公子赔罪,一个安抚秦知意怕她吓到,另一个
跪地给他擦起了衣袍。
众人都看明白了。
这边萧晴仪轻呼一声,盛识戚丝毫不恼,眼见小知意嘴巴一撇,就要哭,直接一把将她捞起:“乖,别怕,是那只碗不懂事,不是你的错。”
秦知意咧到一半儿的小嘴儿一顿,还真就不哭了,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圆眼,懵懂地瞧着眼前这张俊逸面庞。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又咯咯一笑,“吧唧”亲了他一口。
众人都傻了。
萧晴仪“哎呀”一声,蹭地站起身,一甩帕子道:“快把她抱回来!”
盛识戚也被这香吻惊在原地,他长这么大,还只有祖母与母亲在他小时亲过他,两个嬷嬷已急着来抢人,小家伙儿还紧搂着他脖子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