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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卿安(45)

作者:听雪融 阅读记录

盛识戚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来点她鼻尖儿,故作严肃道:“小知意,我是你的表舅,知道吗?”

小家伙用力一点头,奶声奶气道:“表舅!”

堵得盛识戚没话说。

他堂堂一个十六岁潇洒儿郎,就如被调戏了般,嬷嬷都抱着秦知意往回走了,他还愣在那儿没回过味儿来。

席上的公子贵女们,以盛时音为首,全都扑哧笑了出来。

皇帝也是没眼再看,还是谢贵妃圆场:“陛下,知意这般处事不惊,真不愧是咱们皇家的姑娘!”

与盛识戚一桌之隔,还有桓泽还立在那儿,见这荒唐一幕,眸色复杂,一股落寞悄然而生。

他回身朝皇帝拱手:“陛下,是臣愚钝,不及诸位文采,只是此情此景,正可赋诗一句。”

皇帝示意,他便回头,望向方才的方向:“新月朦胧何知意,云烟翻弄却识戚。”

秦知意,盛识戚。

不谙世事的孩童无意之举,搅弄了少年心事,当真令其生了忧伤。

没人会记得十多年前如出一辙的小事,当时年幼的盛时音亦不记得,所有人都当他是在调侃盛识戚,盛时音也欣喜对云倾道:“云倾你听,桓泽哥哥帮我出气了。”

盛识戚不计较,苦笑着向桓泽拱手:“泽兄莫要取笑我了。”

桓泽深鞠一礼:“是我无礼,盛公子勿怪。”

皇帝听了这诗,未曾开口,看向桓泽的眼神有了些变化,周怀章也深知桓泽造诣,又问谁还能接下去。

高亭内,左右四位妃嫔今日也各自评点了几句,唯有景贤妃话最少,她观着谢贵妃与皇帝不时窃窃耳语,再瞧这底下的人,早明白过来。

召人来办诗宴便罢了,何须叫上云倾与晴仪?

她适时开口:“陛下,陛下听了这么久的诗,想必也累了,咱们何不换个法子玩玩儿?”

皇帝来了兴致:“贤妃有何提议?”

景贤妃道:“既是诗宴,这般接下去也没个头,臣妾想,不如叫人备上纸笔,每人作诗一句,只在背面署上姓名,再由周太傅选个头筹出来,陛下觉得,是否更有些意思?”

这话说完,谢贵妃笑意微僵,她方才是眼瞧着谁站起来作诗,还能对着人跟陛下夸赞几句,可若照贤妃这意思,换成周怀章这老顽固来匿名评选,便不知是花落谁家了。

皇帝倒觉此计甚妙,当即允准:“好,就按贤妃所说,来人!备纸笔,这回若是作得好,朕当真有赏!”

太监宫女们动作麻利,很快一桌一份笔墨纸砚伺候上了。

小辈们听陛下这话,纷纷牟足了劲,约一盏茶后,小太监才将各位诗作全收上来。

周怀章教行治学大半生,做中正官便有不少年头,自有评判章法,他先在前几张中选出一份上等,随后逐张翻过去,若有更出色的,便将它替换下来。

这般井井有条翻到最后一张,堪堪停了手。

依照小太监的收取手法,这最后一张,也应是第一个作完之人。

周怀章白眉微蹙,细细品鉴,不时与先前选出的头筹做着对比。

众人都紧张等待结果,皇帝也着急地探了探头。

他思量半晌,仍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依旧选中原本那张,对皇帝道:“启禀陛下,依老臣之见,此诗豪迈大胆,洞彻凡俗,于众作诗中不可多得,当居为首。”

皇帝道:“太傅请讲?”

周怀章便将那纸张铺开,颂道:“我将悬钩问轮月,难辩分晓叹还休。”

将弯月满月横做比对,本就是不可为之事,难以决出分晓,欲道还休。

可喻这世间多少想为却不可为之事,无分是非对错,到头来,空剩无奈。

周怀章翻看到背面署名,这才满意:“桓泽。”

皇帝也是恍然一笑:“朕就说桓泽最擅吟作,原来今日还是藏拙呢。”

桓泽忙起身再次告罪。

皇帝摆手示意他坐下,却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没再提那“赏赐”的事,转而又问:“太傅,朕见你方才犹豫了许久,是还有什么好诗,与桓泽这句不相上下?”

周怀章便又看向手中剩下那句。

第一眼瞧这诗时,确实惊艳了一瞬,先说这一手字迹,桀骜不驯,铁画银钩,分明是风采难掩,偏偏到了笔锋收尾处,又多了几许克制与无力。

再说这辞藻,情意浓浓,相思露骨,却用了这般含蓄隐晦、粗简浅薄的表述手法。

周怀章倒是一时分不清,这人是颇费心思,还是敷衍了事了。

他衡量着开口:“回陛下,此诗……确有过人之处,只是要与桓泽所作相比,尚有差距。”

皇帝更是好奇:“请太傅念来听听。”

周怀章便徐徐开口,不似方才那些华丽绵长,这诗很短,只有十字。

“玉兔湖中笑,原是天上仙。”

品味片刻,众人被吊起的眉头也都舒展开了。

近在咫尺的湖面,原来只是天上的倒影,遥不可及。

不含“月”字,却全句都是月的影子。

皇帝点头赞同:“难怪太傅会出此言,此诗虽巧妙,确实也难拔头筹。”

他问向下面:“这是由谁所作?”

这怎么也是周太傅评选出来的亚魁,众人都等着看是谁来认领,可满席之上,却无一人有动静。

皇帝疑惑地瞧向周怀章,周怀章翻看到背面,今日来的这些小辈,他大多认得,至少也是有所听闻,可这署名却是从未见过。

他也疑惑道:“凌夜?”

一直无心在此的云倾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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