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59)
萧瑜微叹:“那酒舍既为孙大人内弟名下,便是他当真未曾参与,怕也不好开脱。”
他又转向萧翎:“不过你方才说,与我赔不是?这是从何而来?”
萧翎道:“那孙大人怎么也是三哥引荐给我,这下出了事,多少也与我有些关系,三哥不会怪我吧?”
萧瑜了然,摆摆手笑了:“你多虑了,我与孙大人虽在兵制改革上有些政见相合,也只是同僚之交,哪用得着你与我客气。”
萧翎也一笑:“如此最好,我还怕三哥生我气呢。”
萧瑜摇着头,再端起了茶。
萧翎瞄他杯中茶量,回头给云倾递个眼色,云倾便懂事地上前添茶。
萧翎又问:“那三哥今日来,是为何事?”
萧瑜正抬眼打量云倾,听此径直道:“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了,你可还记得,上回在沁香楼,你说要我给你留意着,我今日可是带了人选过来。”
留意?萧翎略一回想,想起来了。
云倾放下茶壶,听此也是一怔。
看向对面的萧翎,便见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眸里,粼粼似泛着光,满是急不可耐道:“是吗?三哥可真将我的事挂在心上,是哪家姑娘?”
“吏部尚书家的二姑娘,陆采柔,容貌昳丽知书达理,你可曾听闻过?”
第32章 认错
招待显王在府中闲坐半日, 萧翎本要留他用膳,但他推脱公务在身不便多留,萧翎亲自送了皇兄出府, 才发觉云倾不知去了哪儿。
待显王府马车一走,便回头问苏让:“云倾呢?”
苏让回话:“王爷, 云姑娘方才说有些头痛, 回房歇着了。”
头痛?
今早不是还好好的, 莫不是这几日入秋,又冻着了。
萧翎边往回走边道:“给她煮一碗姜汤,连着午膳一起送去书房。”
苏让会意, 王爷平日里, 可是从不在书房用膳。
萧翎步伐轻快:“再去送个信,本王午后要去沁香楼喝茶。”
书房内, 云倾全无半点不适,用饱了午膳, 睡足一觉, 醒来便拆了发髻,用发梳将长发一梳到底,抽了条天青色绸带,干净利落地绑在头顶。
随后又从衣橱里翻找出一套同色劲衣,是上月随萧翎上街所买, 她在府中困了这些时日,还从未拿出来穿过。
萧翎午后起身, 便听小厮报云姑娘已去门口候着了,他莫名其妙一个人出来,见到她一下醒了神。
上回见她这副装扮,还是去年秋猎之上, 那时的小将军一身烈艳红装,驭马踏风而过,擦肩之际回过头来,发辫飞扬甩至肩上金边铠甲,极尽生机明媚。
是他时至今日都难以忘却的自由模样。
萧翎满眼倾羡,上前问:“怎么今日穿成这样?”
云倾整理着马车缰绳,扭过头来:“我在北境便日日如此,只是王爷不知道罢了。”
萧翎听这语气,怎么觉得不大对劲……
“况且王爷不是说,嫌我穿裙装碍事吗?”
萧翎使劲儿回想:“我不是这么说、”
“王爷上车吧,”云倾毫不客气地打断,径直跳上车辕,“今日我给王爷驾马!”
她手中缰绳一甩,萧翎便不敢再辩。
他暗暗琢磨,如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许就是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上回他醉酒回来,她也不知为何就生气了。
萧翎踩着车辕边缘,小心不碰着她,独自进了车厢。
车帘才一放下,云倾便扔了缰绳,阿瑞识趣地跃坐到她身边,熟练地勒绳喝马。
沁香楼外宾客往来,熙攘繁闹,各府马车停在楼前,萧翎下了车,对二人道:“你们就留在这儿等着,本王上去见个朋友,不必跟着。”
他话是对两人说,目光却只看向云倾,云倾下意识要张嘴询问,话到唇边,又没了声息,只若无其事瞥过一边。
萧翎念及今日所约之人,不敢多耽搁,回身去了。
云倾望向他的背影,耳畔喧嚣随他逐渐远去,整个人都落寞下来。
她抱膝坐回了车辕,猜测着他是要去见谁,做些什么,又为何会将自己丢下,时间便过得愈发漫长。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云倾腿都有些麻了,跳下车来走动走动,对面马车旁正有一人迎了上来。
“请问这位姑娘,可是凌王府的人?”
云倾瞧向这搭话之人,年纪尚轻,锦衣华服,举手投足间一股难掩的书生气,还认得凌王府马车,想来也是建康城中的哪家显贵。
她抱拳拱手:“正是,请问公子是?”
这少年也回她一礼,文质彬彬道:“在下昌文伯府,沈幼谦,不知殿下可是在此?在下去给他问个好。”
原来只是要找萧翎,云倾松了神色:“王爷正在楼上会友,公子若要见,怕是需等等。”
沈幼谦已打量她多时,听此忙道:“不急,我只碰巧路过,并无要事,在此等候便是。”
云倾颔首。
高扬的发辫扫过雪白脖颈,分外英气出尘。
沈幼谦又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我在这建康城中,还从未见有女子如姑娘这般装扮,敢问姑娘,是凌王府的什么人?”
云倾神色一怔。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算是什么人呢?
是他随手救下的罪臣之女,还是名不副实的小护卫。
亦或是,他随意撩拨、什么名份都没有的人……
“你只需知道,她是本王的人。”
一道威严声音从后传来,两人一齐回过头,萧翎立在几步之外,神情阴鸷,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眸色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