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74)
他低头看她,语气中是不容抗拒的坚决,自她醒来后望向他的第一眼,他便全都想清楚了。
富贵荣华,位极人臣,他上一世便不放在眼里,这一世更没有意义。
若能与她长相厮守,为她触犯陈规、违逆礼法又算得了什么?
天堑也好,深渊也罢,只要她也愿意,他都可以为她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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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倾不由分说被抱了过去,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他衣领。
他身上的薄荷香已经褪去,只弥漫着原有的清冽香气,云倾记起来了,这是寒兰香,是他前世最喜爱的味道。
她此次昏迷,竟又离奇般多出一段前世记忆,只是醒来之后来回奔波,尚无暇梳理。
云倾原以为,上一世的萧翎阴晴难测,又玩世不恭,却没想他有那般过人的胆识谋略,股掌之间搅弄朝局。
世人皆道他风流,他偏对自己情有独钟。
就如这一世的凌夜。
躲过了薛岑房中迷香,一路追查到客房,又及时向四哥通禀了消息,这该是怎样的洞察与果断。
不要官身虚名,不惜触怒父皇,心心念念只是留在自己身边。
云倾恍然发觉,原来他们有那般多的相似之处。
如同一人。
他颈间的衣缝被越扯越大,随着走路颠簸,云倾瞧见他劲瘦脖颈上,那根红色绒绳不断刮蹭。
凌夜有所察觉,低下头来:“公主看什么呢?”
云倾慌忙移开了眼,心虚道:“没、没什么。”
说着话,手上却是力道更紧。
凌夜含笑,她这举动同前世一样。
看她面上总算又泛出红晕,故意逗她:“公主要将属下的衣服扯开了。”
云倾果然惊慌抬眼,忙松开手,一时不知该放到哪里。
下一瞬却是恍然惊觉,他竟敢挑逗她?
云倾记得,凌夜自从诗宴之后,与她便是十分地疏离恭敬,怎么今日回来,又像变了个人。
但这变化……也未尝不可。
凌夜观察她神色,她应是不记得那一吻了。
府里消息很快传开,公主从拓王府赴宴回来,突发了热病,仆从们都赶着来伺候,穿过中堂踏上长廊,惠嬷嬷与冯礼也迎了上来。
凌夜直到见到这两人,面上的逗弄之意才收了一收。
冯礼吩咐人去备火炉和热汤,惠嬷嬷抱了件夹绒的斗篷给云倾裹紧,凌夜这次没有半分羞赧,径直跨进云倾闺房。
皇帝派的人动作很快,凌夜前脚才将云倾放到床上,宫里的太医后脚便到了,来的是专司皇帝龙体的廖太医,已年逾六旬。
冯礼和惠嬷嬷尚不知始末,但到底都在贵人身边服侍多年,一见来的不是寻常太医,互相对视一眼,心下便明了几分。
公主这病,定是不可外扬。
冯礼请廖太医进了公主卧房,又领着一屋子仆从退了出来,只留惠嬷嬷与小福小禄,考虑到凌夜今日一直随侍公主,应是知晓内情,便许他也留了下来。
云倾这一路车马折腾,身子早已绵软无力,此时就微阖着眼侧卧在床上,小福取了一个缎制的软垫,将公主的一只皓腕轻轻放了上去。
廖太医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执了一礼:“五公主,老臣冒犯了。”
随后便坐到一旁椅子上,为云倾诊脉,小禄将惠嬷嬷请到一旁,与她耳语了今日之事。
几人心焦地等着廖太医开口,廖太医把持许久,才似是犹疑地收回了手,又细细观诊云倾面色,点了点头。
他起身,对几人道:“五公主所中,乃烧心草之毒。”
“烧心草?”惠嬷嬷道,“还请太医细说。”
“此草形如茶叶,味甘,性温,原可用作药物来驱寒养气,但若服用过甚,便会引发其毒性。”
凌夜在后听了,急急道:“请问廖太医,如何解毒?”
廖太医缓缓摇头:“此草并非天生毒性,并无解药,只能容其自行消解,若服用量少只需三五日,量多则余月,所幸对心脉并无损伤,我稍后开个方子,可助五公主快些好转。”
几人听此,稍安了心。
廖太医却微紧了眉。
他这些年专理陛下龙体,今日忽然被派来给五公主看诊,本还感到疑惑,此时才领会陛下深意。
他又开了口:“只是公主这些时日,切忌食用辛辣之物,否则便会引毒性复发,头晕气短,虚冷发热,甚至是眼花耳鸣,产生幻觉,就如……今日这般。”
他行医
多年,自然知晓这病症如何,便也猜到了这草药为何会出现在五公主身上。
几人同样心照不宣。
云倾疲倦至极,还没等廖太医将话说完,已沉沉睡了过去,但她素来不吃辣,这禁忌于她也算不了什么。
惠嬷嬷见公主如此,替她谢过廖太医,亲自相送,小福关好窗子,燃上安神的熏香,小禄给公主掖紧被子,一回头,才发现凌侍卫还没走。
他静静站在角落,不声不响,只旁若无人望着公主,他的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情愫,似是忧忡,又有些惦念和牵挂。
小福上前招呼他:“凌侍卫,公主就寝,咱们出去候着就是。”
凌夜这才敛了心绪,收回眷恋的目光,他眼下尚无正当身份关心公主,要消除两人之间尊卑之别,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他最后望了眼云倾,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清她是如何中毒,此时趁着她歇息,他正好去一趟拓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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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骋今日进宫突然,府中未散的宴席,便是拓王妃与两位妾室打理招待,匆匆赶回时,只剩寥寥几位贵客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