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怪物先生[人外](324)
——“他”叫她等“他”回来。
她唇角忍不住悄悄勾了一下。
像是怕这欢愉太过显眼,转眼就被命运无情地掠夺……她轻咳一声,努力压了压嘴角,却并没有压住。笑容越扩越大,她的眼尾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这样吧——桑絮心想。
倘若真有那样一只掌管命运的大手,她已被它遗弃在这个灰暗破败的角落,是哭是笑,早就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如此,她笑一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再次想起“他”甜腻而充满眷恋的拥抱。“他”的怀抱总是令她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她真的成为了一件漂亮的、被人悉心呵护着的珍宝,而不再是那盏覆满灰尘的陈旧台灯。
桑絮从未发觉,热乎乎的饭菜原来这样好吃、这样香。她吃得比往常多了不少,吃完后,只觉得身体轻盈而充满力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就连原本浑身的伤口,似乎也丝毫不疼了。
——她该去画画了。
*
地下室的水晶兰繁茂肆意,不知何时,纤细的枝条,悄然探上阶梯。
似乎马上就要突破地下室,长到地面。
桑絮却早已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她对自己幻想的产物格外包容,一来,它们都是依照她的审美而诞生,有时虽惊悚些,却并不令她排斥;二来,正如芝麻永远吃不到一个真正的猫罐头,它们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真实的影响,仅仅存在于她的幻觉中罢了。
——她是这样想的。
桑絮打开收音机。收音机仍旧停留在上次的新闻频道,播报着一些与“诡物”相关的应急新闻。
“11时28分,东区购物广场发生一起诡物伤人案件,受害者高达3名。肇事诡物外形不明、作案手法不明、目的不明。请各位市民提高警惕,近期出行避开危险区域,积极拨打诡物处理协会热线……”
她听了一会,没听明白那是什么,只觉得这个频道的播音员像是疯了,一直说些不可理喻的话。她微微皱眉,换了一个正常些的音乐频道。
奔腾的古典乐声如激流一般涌了出来。桑絮有些满意地坐回画架前。
她没有想好要画些什么,只是选了几个今天最喜欢的颜色,胡乱地、试探性地涂抹在画布上。
画布被涂满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踏着满地的水晶兰,走远了些,粗略一看,脸颊顿时有些发热。
——只见画面正中,是两轮隐约的暗红。周围以漆黑为底色,衬着一抹抹斑斓交错的浅白。
远远看去,好像一地扭曲的水晶兰,衬着一双模糊的、猩红的眼。
那双眼睛……明明该是猩红冷峻的颜色,里面却好像含着一轮滚烫的太阳,仿佛要把观看的人灼伤……
桑絮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有点像,“那个人”的眼睛。她想。
她心中有些忐忑,又十足期待这幅画完成的样子。她悄悄勾了勾唇,回到画架前,精心调色,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在原来的基础上描摹、塑造。
直到那双猩红滚烫的眼睛,一点点成型……
过了许久,桑絮才忽然意识到——她在等“他”回来。
“他”留下的那句话,好像在她心里种下了盼头,一个甜滋滋的盼头。她忍不住盼望着,等待着;忍不住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虽然周围已经入夏,她却觉得心口有些温暖的痒意,仿佛还停留在上一个刚刚发芽的春天。
“一定要早点回来呀……”
她喃喃着,对着画上那双漂亮滚烫的眼睛,说那句此前没有对“他”说出口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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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
只可惜, 这一次,回来的那人,并不是“他”。
桑絮对此早有准备……却难掩失望。
进门的那人脸色苍白惊惶, 步伐踉踉跄跄。桑絮脸色有些冷淡, 看他仿佛脱力般靠在玄关, 泛白的指节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桌板捏碎。
——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心中警铃大作。
可是,却不知能躲到哪里。
果然, 季杨垂着头,低低怒吼了一声, 猛地抬手,将玄关上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一瞬间,钥匙、纸巾、木盒、狮首摆件……散落一地。
下一秒, 他抄起一旁的椅子, 狠狠砸了下去, 然后是桌上的菜碟、碗……
桑絮浑身血液倒流。
她倒退两步,转身要跑。那人凶狠尖锐的目光却已扫了过来,长腿两步跨越而上, 一手将她提起,按在墙上,一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贱女人,是不是你给我下了药!”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
“——说!”
桑絮只觉得眼前压下一层又一层的黑云。她无法呼吸, 也使不上劲,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季杨掐死了……
死去并不是件坏事。
——可那是对昨天的她而言。
桑絮努力张大口呼吸, 胸腔却吸不进任何空气……眼前越来越黑,黑到极致,莫名地闪现出两点猩红的、妖异的瞳孔来, 然后是碗里那几朵蔫哒哒的小雏菊……
她不知道自己在动。
纤细的手,颤抖着抬起,指甲以一种不可能的力道,死死掐进那人的掌心。
“妈的,贱女人……你敢掐我……”
她听到季杨咬牙切齿的叫骂声,然后是灌进肺里的一大口空气。她贪婪地呼吸着,视野才恢复一点,便猛地抬膝,踹在那人腿间的某个部位。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饭的缘故,今天,她的力气比以往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