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40)
玩物就该有玩物的自觉。
她只要漂漂亮亮站在那儿就好,他会洗干净自己,俯首帖耳献上灵魂。而她不必知晓他来自何处,更不能沾染他身后那些潜藏的脏。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她已经把手伸进他的一切,也包括过往,和她并不需要的、他自己的将来。
所以,他一定要告诉她,她在乎的那方面,他是干净的,从未被任何人沾染过。包括他的身体和他的心。
余根生对着窗户抽了根烟,只抽一半就摁灭。
他走出房门,正巧碰上洗完澡裹着浴巾的余星童。
“爸爸,你和顾老师到底怎么啦?刚才你们吵架了吗?我在卫生间都听到了,你们声音好大,在说什么呀?”
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余根生摸了摸他的头发,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 没有吵架,爸爸不小心把顾老师的画弄坏了,等下就去道歉。]
“哎呀爸爸!”余星童惊呼,“你好笨!顾老师画得那么好,你怎么能动她的画呢!”
余根生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 是呀,爸爸太笨了。]
……
给余星童擦干后,余根生提着一壶水轻手轻脚上楼。
到顾乐门前,他站了很久才敲响。
里面没有回应。
他静静立着,月光从一旁的书房窗户洒下来,落到他脚边的地上。
良久,里面传来一阵窸窣。
顾乐猛然把门拉开。
她眼中的戾气与疯狂已经褪去,头发凌乱,宽大的睡衣微卷着边,即便有些心虚依旧居高临下瞪着他。
余根生晃了晃手里的水壶,手在嘴边比了比,问她要不要喝点茶。
顾乐对上他被欺侮后依旧不沾任何埋怨,仍波光粼粼看着她的眼,心里骤然滑上来一股痒,密密麻麻传遍全身。。
她收回舌尖上呼之欲出的“不”字,转而出人意料地开口:
“有酒么?”
余根生表情空白一瞬,旋即温柔笑笑,点了点头。
如果顾乐是触手上长着硬刺的怪物,那他就是能包裹一切尖锐的密实。
夏夜或晴或雨。他只觉得她可爱。
第21章 轻舞
余根生下楼到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 正要上楼时,顾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月光拂过院子里才推回来没多久的小摊车,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绿植。银亮的光斑随意跑过此处所有静物, 催动着让它们在夜里更香。
折叠小方桌两边坐着顾乐和余根生, 顾乐把声音压得很低, 怕吵到身后一墙之隔的余星童睡觉。
余根生端来盘卤过的毛豆,刚拿起酒瓶要往塑料杯里倒酒, 顾乐却一把抢了过去,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余根生脸上拂过一丝震惊,手指飞快在摊开的手机屏幕上敲打:
[ 要喝一整瓶么?不要喝太多。]
“这算什么,”顾乐晃了晃瓶身,不以为意,下巴朝余根生脚边另一瓶点了点,“我还嫌你拿得不够。”
[ 你是学生,年纪还小,伤身体。]
余根生目光黏在她提溜着的绿瓶的雪白手腕上,很想拿回来,又不敢。
顾乐瞥了他一眼, 唇边溢出一丝轻嘲:“这会儿才想起来我是学生?”
“叔叔?”她刻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怎么就被她这个学生欺负得不像话。
余根生明白她话里的话,顿时不自然地低下头, 两只手无措地在膝盖上蜷了蜷。
良久, 手机屏幕才又亮起:
[ 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顾乐扫了一眼, 没吭声。
其实和哑巴说话挺麻烦的。
看着他发黄的手机屏幕, 她心想。
要是会手语可能方便点儿.....但她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学那玩意儿。
-
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旋, 顾乐盯着院墙顶上发呆,嘴里磕着五香毛豆。
蝉鸣似乎在打节奏,顾乐喝一口, 余根生也跟着喝一口,两瓶啤酒很快见底。
院墙上的三角玻璃渣好像出了重影,不到10度的酒按理说不会这么快上头,此时顾乐却觉得自己脑袋好像被人用手搅了搅,胃里灼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她为什么要喝酒来着?
上次喝酒还是刚放暑假和谢远程在外地酒吧玩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去那种场合,也是第一次喝酒。男人女人站在卡座前台子上舞动,音乐震得她耳朵和心脏嗵嗵直跳,她被谢远程的几个朋友缠着玩骰子,输了就喝酒。她喝了8瓶开头叫“C”的啤酒,面不改色,意识清醒。
谢远程却醉得很,缠着她一定要亲。她睁着眼注视着谢远程一点一点靠过来,近得能看清他脸上的皮肤纹路,然后和他交换了一个粘腻的湿吻。
谢远程面色酡红,双唇湿漉,在粉紫色灯带映照下泛着诱人的水光......就和现在余根生的一样。那时她心里毫无波澜,而现在......
顾乐的视线难以从余根生嘴巴上移开。
可恨这哑巴喝完一口后还舔了舔唇。
艹。
她心中暗骂。
啊,她想起来了。
今天想喝酒,是因为——
“余根生,你母亲很漂亮。”
顾乐骤然道。
余根生呼吸一滞,脸上空白几秒,随后似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痛意与难堪。他唇线紧抿,低下了眼睫。
“照片上是余星童吧,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许久等不到回答,顾乐侧目。
余根生像被按了暂停键,被塞入泛着铁锈味的回忆。他额前碎发遮住半个额头,看不到眼睛,月光在他高挺的鼻侧打下一片暗影。良久后才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动作滞涩地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