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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犬(41)

作者:经典之人 阅读记录

夏夜阒静,蝉鸣把顾乐耳朵磨得耳朵疼,直到耐心快要消失,才看到备忘录上长长的一段话。

目光沉沉,从第一句,她就觉得恍惚——

余根生说余星童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弟弟。照片上的女人是他们共同的母亲。

父亲有尿毒症,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母亲早在父亲缠绵病榻时就经常带着陌生男人回家,后来又在外面染上赌瘾,一去不返。直到他十九岁时,母亲抱着个婴儿回家,说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时他早就不上学了,在汽修厂帮人干活,看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真的信了她要跟他们好好生活的谎话。

可是不到一个月,母亲就又消失了。剩下他自己把余星童一点一点拉扯大。

“所以余星童才叫你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乐久久不能回神。

余根生点了点头。

“......”

顾乐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要说什么。

安慰?

看着眼前又哑又跛,日子已经成这样了的男人,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况且她自己也身处糟烂的人生中。

因此,

“再拿两瓶酒吧。”她说。

......

这是个满月的天。

空气清冽,酒气掩盖了本来浓郁的茉莉花香。

几只空酒瓶斜躺在水泥地上。

顾乐脸颊泛起一层红雾,眼神迷离,她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几口酒,笑着注视着余根生。

余根生脊背微弓,安静坐着,胳膊交叠在膝上,乖巧得像个不设防的小动物,脆弱又诱人。

看着他这幅样子,又想到他说自己小时候没饭吃,经常挨同村小孩和他妈妈的打,顾乐心中就一阵扭曲的瘙痒。

忽然,她放下瓶子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余根生面前。

“起来。”她语气很重。

余根生抬起眼,眸子中映照着顾乐背对月光的身影,他有些疑惑,依旧顺从站了起来。他比顾乐高出一个头还要多,高大的身躯,头自然垂着,一动不动看着她,木偶一样等着下一个指令。

“我妈......在跟我爸做生意之前是学舞蹈的,小时候她经常逼我学跳舞,硬要给我报舞蹈班,但我一丁点都不喜欢,只喜欢画画......”顾乐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去世之后,我却想念被她拿小棍比着让我拉筋时的那种刺疼。”

“如果他们还在,我现在说不定还在跳舞。”

说着,顾乐伸出手,用带着酒气的温热掌心轻轻拉住余根生垂在身侧有些僵硬的手腕。

她把他的手拿到身前,又将自己手搭在上面,做出邀请的姿势。

余根生身子一颤,瞬间绷紧。

“陪我跳支舞。”

顾乐微仰着脸看他,眼神中带着醉后放纵的任性和平时难以显露的率真。

她不等余根生作任何反应,反正他也说不了话,于是自顾自地把他另一只手拉起,搭在自己腰侧。

她腰肢纤细,隔着薄薄衣料,能感受到余根生掌心的滚烫的细微颤抖。

“就这样,跟着我,一步一步......”

她低声道,像在教他,又像在反刍自己。

缓缓,顾乐移动脚步,回想记忆中模

糊的国标舞步。好多动作她都忘了,磕磕绊绊间好几次踩到余根生的脚。

可余根生是个跛子。

他全然被动地被她牵着,从未跳过舞,僵硬得更像块木头。顾乐醉了,身体不住摇晃,他紧张地跟着她的步伐,试图稳住她。

他的手臂因用力绷紧起伏成好看的线条,小心翼翼环着她的腰,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生怕她摔倒。

他的心跳震耳欲聋,随着顾乐每一次撞进他怀里疯狂鼓动。

河边那个雨夜第一次抱住她,就已经让他不住颤抖,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此刻,他更觉得连呼吸都困难,情意疯狂起伏,只想变成瓶中之酒,被她全部咽进腹中。

他喉结滚动,呼吸沉烫,目光不受控地锁在顾乐近在咫尺笑着的双唇下,光洁的贝齿。

......

顾乐沉浸在自己的步子中,许久才又仰头。忽而,她注意到余根生紧绷的颌线与额角渗出的汗珠,在明亮的月光下闪着微光。这幅强自忍耐手足无措的样子,敲得她心头一动,将她从回忆中剥出来。

“别紧张嘛,叔叔......”

她笑出了声,带着醉意,身体又故意贴近几分。

“你心跳好快,”说着,她捏了捏余根生紧实的手臂,“又不会吃了你。”

细微的疼痛在暧昧中无限放大,余根生轻轻吸了口气。

可我想被你吃掉。

他贪恋地注视着顾乐的笑靥,他好像触摸到过去那个叫做顾乐的女孩,心里好像有千万只手在拉扯。他止不住想。

酒精在大脑中发酵。

这是他身为跛子的第一支舞。

谁会和一个跛子跳舞。

右腿不便的实感让他弥漫上密密麻麻的自卑,可顾乐此时正在用穿着鞋子的脚轻轻/磨蹭着他的小腿。

这也是舞蹈动作么。

注视着,神游着,余根生瞬间将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几乎要把顾乐按在怀里。

他低头,眼神灼热得惊人,带着被醉意催化的压抑的汹涌,直直冲向顾乐眼底。

时间宛若停滞,只剩两人交错凌乱的呼吸。

院外巷子里传来几声猫叫,笨拙的舞早已停下。

顾乐歪着脑袋看他,谁都没有松开手。

倏而,顾乐脸上的笑容一转,变成种更危险的面容,黑森森的眼睛里好像在流出掠食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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