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92)
“这么急?”顾乐有点惊讶。
“是的,而且中间会穿插一个直播专访。”
Stone是国内最先锋的策展公司,和很多知名媒体都有合作,话题度也很高。他们眼光很挑剔,只要合作顺利达成,顾乐的商业价值和知名度都会大大提升。
只是要去那么远......顾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
-
从工作室出来,顾乐在楼下吃了个便餐就回家了。
Alex还在上海,顾乐百无聊赖,在家看了个电影就泡澡准备早些休息。
余星童的态度不好,她也能理解。
他已经长大了,肯定早就明白她和余根生之间的那点暧昧。
七年前的不告而别,好像真给余根生造成了很大伤害......
或许真的不再打扰他们会比较好么?
顾乐脑中不可避免浮起这个念头,可是很快就被打消了。
心里的焦躁和痒还没能止住,她还没弄清余根生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
顾乐喃喃自语:
余根生,余星童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又是什么反应呢?
浴室瓷砖上滑落热气凝结的水珠,落下时反射出顾乐蹙眉间不宁的心神。
她伸出一只胳膊,左看右看,放下时背上肌肉被牵动,硌到浴缸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真的断片了。
顾乐拼命回想,许是身体恢复不错,脑中突然闪过几个片段——
余根生好像推了她一下......然后......她骂他了?
具体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她依稀想起余根生浑身湿透站在卫生间门口,但他脸上的神色却像蒙上了一水雾。
对了,客厅里安的有监控。
顾乐猛地坐直,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打开软件上的回放。
画面清晰,记录下了一些东西:
她如何旁若无人脱/得/只剩内/衣,余根生如何僵硬背过身,耳根通红。
她如何颐指气使命令余根生去放洗澡水。
......
进入浴室后的场景看不到,但她骂余根生时声音很大,回放收音听得很清——
“装清高”
“死人一样”
“拿钱办事”
“债主”
“哑巴”
“算老几”......
然后就是余根生浑身湿淋淋,一瘸一拐大步离开的画面。
在门口,他好像抹了把脸,但不知道抹的究竟是水还是眼泪......
顾乐盯着屏幕,陷入怔愣。
酒精能放大人的烦躁,放大了她对余根生麻木的愤怒,让她恶语中伤了一个分外可怜的哑巴。是她犯/贱让他来的,却狠狠羞辱了他,还践踏了他不剩多少的自尊。
顾乐关掉录像,眼睛盯着水面。
水波浮动,似乎看到余根生绝望离开的影子。
七年,她以为她左右逢源,脾气已经磨砺得够好,可在余根生面前好像又莫名变回那个浑身长了尖刺的......孩子。
她没有为他人着想的习惯,如今能给余根生的只有钱和同情......可她的心为什么这样闷呢,像被按进了油缸,爬不起来,也喘不动气。
是愧疚吧。
顾乐安慰自己。
良久......顾乐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脸。
后背隐隐可见一小片淤青,在和余根生膝盖上的那处渐渐重叠。
......
-
顾乐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爱尔兰的深夜,她经常这样失眠,最开始她会拿起画笔,凭记忆画着一副又一幅关于余根生的速写。后来时光吹灭了在暗夜隐隐闪烁的记忆和情感,她就不想画,也再画不出余根生了。
今夜,顾乐却坐到书房的落地窗前,被心里绕成一团的情绪催逼,推着她拿起笔落在画板上的素描纸。
烦躁和愧疚从脚底将她啃食,变成一股一股的疼痒,又化成巨大的空虚。
她勾了个形,又快速擦干净,在落笔时候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就算不画余根生,她也画不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顾乐尝试了好几次,甚至开始画桌面上最简单的一个杯子。
可是怎么都不满意,笔尖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在纸上迟迟走不下去。
她枯坐了许久,画布上依旧一片寂寥的白。
手机消息声突然弹起,顾乐骤然回神,心里爬上一阵恐慌。
她正年轻、工作室刚刚起步、三亚的画展在即......
可她居然......灵感枯竭了。
灭顶之灾。
......
寂静良久。
客厅的鱼缸开始换氧,传来咕噜咕噜的细细水声。
是许久没出去采风了,喝酒喝多了?还是......顾乐很不愿承认,但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一切都是因为余根生......自她回国后,不,回国前就因为余根生心绪不宁,焦虑到连糖也不管用。
寂静中,脑海像被一只手裁成了两片纸,一片是余根生麻木痛苦的脸,和死寂又绝望的眼睛,一片是他七年前温柔亲吻和注视她时的波光粼粼,两片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底纸,却怎么也重合不上。
顾乐突然想起皮格马利翁。
那个日夜雕琢、倾注爱意的愚蠢之人。
之所以能雕成,正因为雕的不是其他,而是他那座独一无二的雕像,那尊美丽的艺术品......
一个念头忽至。
顾乐拿起手机,点开余根生灰色的默认头像。
想了一会儿,她在屏幕上打字:
[ 余根生,既然要用工作还钱,那我们就正式签个合同吧。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工作室找刘助理,我在办公室等你。]
随后附了个地址。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顾乐没指望余根生会回消息,没想到下一秒手机震动,聊天框上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