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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金囚玉(27)

作者:非野哉哉 阅读记录

景华将已经伸到下头的手收回来,眼睛往旁边轻轻地瞥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这样吗?他可真是为你操心。”

庄与垂着眸子拨弄棋子,没看见景华的表情,听了他的话哑然失笑。

对于梅青沉这个人,他其实也有点无奈,一方面瞧不起他的君王做派,话头上带刺带讽的没盼他半句好,一方面又处处维护着他,明里暗里帮他不少。此次出行,不但这个消遣小案,就连这辆马车,也打造的刀枪不入,还设置了诸多暗门机关,听闻还有个什么防激烈撞击的新工艺,就算坠下悬崖也能护车内之人的安好,甚至连他头上的发簪也不放过……

笑意在他眼睛里轻轻浅浅的浮起来,他落下一子:“他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

景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又看着棋盘上他落下的棋子。

“庄与”,景华叫他的名字,“我要白玉的棋子。”

庄与抬眸看他,景华兀自将小几调了个个儿,他见庄与指间还捏着一枚白玉棋子,便伸手去拿,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庄与一惊,松手掉了棋子。

景华手腕一转,将棋子稳稳接住。

庄与收回手,默然地蜷紧了手指。

景华捏着棋子打量,白玉的棋子成色极好,莹润清凉。

他执白棋,落在棋盘上。

星河渐倾,夜澜逐退。

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落了许多墨白棋子,墨影与玉烟纵横交织,景华落在棋盘上的第一子为中心,棋盘的左上方,中右方和右下方三处最为紧密。

刚开始庄与便因失去先手落子的优势而失了先机,后来又频频落入陷阱漩涡,逃离几次凶险之后,他损失惨重。如今棋盘上双方看似旗鼓相当,但墨色的棋子却已经被步步包围,输赢未定但形势渐明,庄与若再想不出制敌的法子,此方情况很快就会急转直下,注定要输的了。

但是庄与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面色凝肃地盯着棋盘,思摸着破局之法。

景华望了他一会儿,将拿起来的棋子放回棋盒,说:“我输了。”

庄与闻言,先是惊讶困惑,而后轻轻叹气,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认了这棋局的结果,搁下棋子,手指一拨,把棋盘拨乱了:“胜负已定,该歇了。”

景华笑,他捡起庄丢在棋案上的那颗白玉棋子,指腹处触感微妙,是他残留的温度,景华捻过莹润细腻的温热,将棋子落在中心位置上,望庄与道:“没尽兴,再来一局。”

灯影静谧,庄与望了他片刻,没拒绝,将棋案上凌乱的棋子拨至一边,兀自调转小案,摸了白玉棋子,在最偏远的地方落子。

景华望过他,微微一笑,挨在他旁边落子。

再次落子时,庄与依旧选择了与他隔得很远的位置,景华紧随其后,还是挨着他旁边搁了棋子。后面无论庄与棋子下在哪儿,景华都挨着他旁边落子,不管什么棋局,更不管什么路数,反正就是让墨玉棋子纠缠白子不放。

景华没有开玩笑,方才那一局他是下的不尽兴,棋局之上,他落子是试探,是布局,是揣测。然而庄与竟真就一本正经地下棋,从他的棋招路数里,他看不见他的想法和思绪,他不在乎输赢,也没有半分试图从中窥探他的意思,仅仅是他想要下棋,那么他便奉陪着下了这局棋。

下棋就是下棋,消遣的玩意儿,除此之外,没别的意思。

而这次不同,他感知到了庄与的脾气,一种恼但无害的情绪,他知道景华在胡闹,他恼,却还是耐着性子陪他胡闹。

就像聪明如他,应该早就感觉到了景华对他的纵容和利用,却还是陪着他下天下这局棋,如果不是重姒的身份败露,他也不清楚这局棋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诸国灭,九州合,最大的乱臣贼子秦王被他问罪诛杀,天下一统……还是说,秦王会最终摆脱他的控制,将他和这天下一并吞没……

都是不确定的,他和庄与,这一回合,谁都没有中规中矩的在下棋,谁都在玩儿。

墨玉旗子和白玉旗子在棋盘上一圈圈的缠绕追逐,下着两个人都看不懂也辨不出输赢的棋局,景华一直在看着庄与,他眼里那点玩味和审视,逐渐变成了纯粹的愉悦。

而庄与不大看他,垂眸盯着棋盘,不过,他起初那种恼的情绪没有了,他也感受到了乐趣,抬眸的时候眼睛里含着笑意,就是这一点笑,让景华觉得那种感觉又来了,轻盈柔软的可以无限靠近的感觉……

很快,棋盘上就被墨白两色棋子占满,景华捏着棋子无处可落,庄与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等着看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景华把棋子一搁,这次却道:“秦王陛下,你输给我了。”

庄与问:“怎么说?”

景华将棋盘上的墨玉棋子拾起来,丢进棋盒里:“棋盘之上,掌中之子,是输是赢,还不是执棋人说了算。”

明灯将庄与的背影投在车厢上,显得高大。他不笑了,安静了片刻,他说道:“可我从来不是你的掌中子,而是坐在你对面的执棋人,是输是赢,不是你说了算。”

景华听出他这几句话虽是真话,却也有几分负气的情绪,景华想继续,道:“你说的对,如果我赢不了你,又怎么能做这天下之主。”

庄与却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被景华这几句不合时宜的话扫掉了所有兴致,一句话也不想再和他说。他转开目光,说:“困了。”他收拾了棋盘和小几,熄了旁边的灯,取下发簪,散下发,侧身躺下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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