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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溯(18)

作者:冷沐子 阅读记录

沈溯笑了笑,躺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芭蕉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小孩的笑声。

他闭上眼睛。

明天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他睡着了。

第5章 雨和林

沈溯又被弄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锤子声,是阳光。它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热烘烘的,把他从梦里慢慢烘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风扇还在转,慢慢悠悠的,一圈又一圈。自由不在床上,阳台上也没有,但门开着一条缝——估计又是自己跑出去了。

沈溯坐起来,揉了揉脸。

第四天。

他来这个寨子已经四天了。

十二天前,他还是个每天六点起床、凌晨两点睡觉、手机不离手的人。现在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也不着急知道。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三十七。

他又笑了。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她抬起头,笑着说:“醒了?自由在你朋友家。”

沈溯愣了一下:“什么?”

“早上我看到它往那边跑了,”老板娘指了指岩温寻家的方向,“肯定是去找他了。”

沈溯点点头,在院子里坐下,等早饭。

早饭还是米线,热腾腾的一大碗,上面飘着几片肉和葱花。他慢慢吃着,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听着远处传来的鸡叫狗叫。

吃完,他站起来,想了想,往岩温寻家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还没进去,就听到了自由的呼噜声。

推开门,果然,岩温寻坐在竹椅上,自由趴在他腿上,肚皮朝天,眯着眼睛,发出幸福的咕噜声。岩温寻的手放在它肚子上,一下一下轻轻揉着。

阳光从芭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沈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不想打扰。

但自由听到了动静,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冲他喵了一声。

岩温寻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

“来了?”

沈溯走进去,在旁边坐下,盯着自由看。

“它又来蹭饭了?”

“嗯,吃了半条鱼。”岩温寻说,“我妈早上买的,它闻着味儿就来了。”

沈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只猫,在北京的时候,除了他谁也不理。现在倒好,天天往别人家跑。

“它喜欢你。”他说。

岩温寻低头看了看自由:“它也喜欢你。”

“它天天往你这儿跑。”

“那是因为你在这儿。”岩温寻说,“它知道你会来,所以才来。”

沈溯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自由好像真的知道他在哪儿。他在这儿,它就来了。他不在这儿,它可能就不来。

“你今天有事吗?”岩温寻问。

沈溯想了想:“没有。”

“那陪我去胶林?”

沈溯点点头。

岩温寻把自由轻轻放在竹椅上,站起来。自由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们出了门,往寨子外面走。

今天的天有点阴,云层厚厚的,遮住了太阳。风比昨天大,吹得橡胶林的叶子哗哗响。

“要下雨吗?”沈溯问。

岩温寻抬头看了看天:“可能吧。”

他们走进胶林。

路还是那条土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橡胶树。树干上有一道道斜斜的割痕,下面挂着小小的碗。有的碗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乳白色的胶汁。

“这是早上割的?”沈溯问。

“嗯,我爸早上来割的。”岩温寻指着那些碗,“下午来收。”

沈溯蹲下来,看着碗里的胶汁。

乳白色的,稠稠的,像牛奶。

“这东西……能做成什么?”

“很多。”岩温寻也蹲下来,“轮胎、手套、胶鞋、还有你们城里人用的那种橡皮筋。”

沈溯伸手想摸,岩温寻拦住他。

“别摸,会粘。”

沈溯收回手,看着那些胶汁。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开的车,轮胎可能就是从这里来的。

“割胶累吗?”他问。

岩温寻想了想:“累。要早起,要一直弯腰。但习惯了。”

“你小时候也割?”

“嗯,放假的时候帮家里。”岩温寻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那时候不喜欢,觉得累。现在想想,也挺好。”

“好什么?”

“好在自己家的。”岩温寻说,“想什么时候割就什么时候割,想休息就休息。”

沈溯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工作。

那时候,他也是给别人干活。项目来了,不管多晚都得做。客户催了,不管多累都得回。没有“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只有“必须什么时候”。

“你后来为什么不做这个了?”他问。

岩温寻回头看他:“什么?”

“割胶。你爸妈做这个,你为什么不做?”

岩温寻想了想,说:“因为想做别的。”

“做什么?”

“在村寨做文化推广。”岩温寻说,“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傣族的东西。”

沈溯看着他。

说这话的时候,岩温寻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我要成功”的亮,是那种“我喜欢”的亮。

“你喜欢这个?”他问。

“嗯。”岩温寻点点头,“喜欢。”

沈溯没再问。

他想起自己。他做了八年,从来没有因为“喜欢”做过任何事。选专业是因为好就业,进大厂是因为工资高,做项目经理是因为晋升快。他从来没问过自己: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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