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溯(28)
“岩温?”
“嗯。我们这里,名字差不多。”岩温寻笑了,“岩是姓,温是名字。”
沈溯点点头。
岩温。
种这棵树的人。
“他要是知道你还在看这棵树,”沈溯说,“应该会高兴。”
岩温寻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我知道。”
他们继续往回走。
走到寨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出一个小小的光圈。有人在门口吃饭,有人在路边聊天,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沈溯看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个寨子,好像真的越来越熟悉了。
那些路,他走过好多遍了。那些人,他开始认识了。那个院子,他可以自己走进去了。
还有这棵树,他知道了它的故事。
“明天还来吗?”岩温寻问。
沈溯想了想,点点头。
岩温寻笑了。
“明天见。”
沈溯也笑了。
“明天见。”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客栈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岩温寻还站在那儿,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挥了挥手。
岩温寻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沈溯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客栈。
上了楼,打开房间门,自由已经回来了,趴在床上,看到他进来,喵了一声。
沈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自由凑过来,闻了闻他,然后趴在他腿上。
沈溯摸着它的毛,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
他想起那棵树,想起岩温寻说的话。
“他种的。他走了,树还在。”
他忽然想,要是他也种一棵树,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但他有点想试试。
第二天早上,沈溯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出了门。自由还在睡,没跟来。
他走过那些越来越熟悉的路,走过那片胶林,走到那块空地。
那棵树还在那儿,静静的。
他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就那么坐着。
什么也没想。
坐了很久,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岩温寻站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沈溯问。
岩温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猜的。”他说。
沈溯笑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棵树。
过了一会儿,岩温寻说:“你想种树吗?”
沈溯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岩温寻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的意思是:我知道。
沈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种树?他没种过树,他连花都没种过。
“我不知道怎么种。”他说。
“我教你。”岩温寻说。
沈溯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真的?”
“嗯。”岩温寻站起来,“走,去找树苗。”
沈溯跟着他站起来。
他们穿过胶林,走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到一片山坡上。坡上长满了各种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
岩温寻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棵小树前面。
“这个。”
沈溯走过去看。
是一棵小树,大概到他腰那么高,叶子嫩嫩的,绿绿的。
“这是什么树?”
“不知道。”岩温寻说,“但会长大。”
但会长大。
沈溯看着那棵小树。
它现在很小,很嫩,风一吹就晃。但岩温寻说,它会变大。
“怎么挖?”他问。
岩温寻蹲下来,开始用手扒土。
沈溯愣了一下,然后也蹲下来,跟着他扒。
土很松,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坑。岩温寻轻轻地把小树连根带土捧起来,根上还带着一大坨泥。
“走。”
他们回到那块空地。
岩温寻在离那棵大树不远的地方站定,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就这儿。”
沈溯点点头,开始挖坑。
挖得很慢。他没干过这个,不知道挖多深,不知道挖多大。岩温寻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再深点”“再宽点”。
挖了大概半个小时,坑终于挖好了。
岩温寻把那棵小树种进去,扶正,然后开始填土。
沈溯也跟着填。
土一点一点把根埋住,小树站在那儿,稳稳的。
岩温寻用手把土拍实,然后站起来。
“好了。”
沈溯看着那棵小树。
它站在那儿,叶子嫩嫩的,风一吹就晃。
但它站在那儿。
“它会活吗?”他问。
岩温寻点点头:“会的。”
“你怎么知道?”
岩温寻看着他,说:“因为它想活。”
因为它想活。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那棵小树。
它想活。
所以它会活。
“温寻。”
“嗯?”
“谢谢你。”
岩温寻笑了。
“谢什么?”
沈溯想说,谢谢你让我种这棵树。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谢谢你让我知道,可以这样活着。
但他没说。
他只是说:“谢谢你陪我。”
岩温寻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用谢。”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新种的小树。
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亮的。
风一吹,叶子动了动。
沈溯忽然觉得,这棵树,好像已经在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