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溯(38)
沈溯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的人。
老张站在那儿,手电筒还拎着。岩罕大爷拄着拐杖,笑眯眯的。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笑,有的在看他。
他张了张嘴。
“谢谢。”他说。
声音很哑,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谢谢你们。”
老张摆摆手:“谢什么,不就找个猫嘛。”
岩罕大爷点点头:“猫找到了就好。”
岩坎爷爷摇着扇子,看着自由:“它要是想来,还来啊。我这里鱼多。”
沈溯抱着自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
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不知道他优不优秀。
但他们帮他找了猫。
找了一整个上午。
因为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自由。自由眯着眼睛,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他忽然想起岩温寻说的那句话。
“它是大家的猫。”
不是他的猫。
是大家的猫。
这个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它。老张给它鱼吃,岩罕大爷给它糯米饭吃,岩坎爷爷让它睡自己的竹椅。它在这个寨子里,比他还受欢迎。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也可以像自由一样。
在这个寨子里,有一个地方。
不是因为他优秀,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他在。
岩温寻走到他身边。
“走吧,”他说,“回去。”
沈溯点点头。
他抱着自由,和岩温寻一起往回走。走出岩坎爷爷家的院子,走过那些巷子,走过那些竹楼。路上有人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好。”
沈溯一路走,一路点头。
走到客栈门口,他停下来。
“温寻。”
“嗯?”
“今天的事,谢谢。”
岩温寻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叫了那么多人。”沈溯说,“谢他们帮我找。”
岩温寻想了想,说:“不用谢。”
他顿了顿。
“你要谢,就谢自由。”
沈溯愣住了。
“谢它?”
“嗯。”岩温寻说,“是它让大家认识它的。”
沈溯低头看着怀里的自由。自由还在睡,呼噜声越来越大。
他忽然觉得,这只猫比他厉害多了。
它来这个寨子才十几天,就让所有人都认识了它。它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吃鱼,睡觉,蹭人。然后所有人都喜欢它。
他来了十几天,连话都没和别人说几句。
“温寻。”
“嗯?”
“你说,我要是像自由一样,行不行?”
岩温寻看着他。
“像它一样什么?”
“像它一样,”沈溯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喜欢。”
岩温寻笑了。
“你就是你。”他说,“不用像谁。”
沈溯看着他。
“自由是自由,你是你。”岩温寻说,“它让大家喜欢它,是因为它吃人家的鱼。你让大家喜欢你,不用吃鱼。”
沈溯忽然笑了。
他抱着自由,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岩温寻。
夕阳已经落下来了,把整个寨子染成金色。岩温寻站在金色的光里,笑着看他。
“明天见。”岩温寻说。
沈溯点点头。
“明天见。”
岩温寻转身走了。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自由。
自由醒了,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沈溯说,“你把我吓死了。”
自由舔了舔爪子,一脸无所谓。
沈溯抱着它,进了客栈。
上了楼,打开房间门,把自由放在床上。自由跳上床,趴下,开始舔毛。舔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又开始睡。
沈溯坐在床边,看着它。
他想起今天的事。那些人从寨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老张拎着手电筒,岩罕大爷拄着拐杖,那些半大的孩子跑在最前面。
他们不认识他。
但他们来了。
因为一只猫。
因为那是大家的猫。
他忽然觉得,这个寨子,好像真的成了他的什么地方。
不是北京那种“我住在这里”的地方。是另一种——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今天有几十个人,帮他找了一只猫。
找了一整个上午。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自由在他脚边打呼噜。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
他闭上眼睛。
心里很暖。
第11章 学织布
自由跑丢事件之后的第三天,沈溯坐在岩温寻家的院子里,看岩温寻的妈妈织布。那是午后,阳光烈得能把人晒化,院子里只有芭蕉叶底下那一小片阴凉是凉快的。岩温寻的妈妈把织布机搬到了那片阴凉里,坐在一张矮凳上,脚踩着踏板,手拿着梭子,一下一下地织。梭子从这一头穿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穿到这一头,带着彩色的线,在白色的经线中间来回穿梭。每穿一次,她就踩一下踏板,那个框子就把线压紧一次。声音很好听——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一点点地造出来。
沈溯坐在旁边看。自由趴在他脚边,被阳光晒得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岩温寻去村公所开会了,要下午才能回来。沈溯本来想回客栈待着,但走到门口,看到岩温寻的妈妈一个人在院子里织布,他就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