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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溯(37)

作者:冷沐子 阅读记录

“嗯。”

“你不认识他们?”

“认识。”岩温寻说,“都认识。”

沈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糯米饭。

“你不觉得不好意思?”他问。

“什么不好意思?”

“为了我的一只猫,叫这么多人来。”

岩温寻看着他。

“你的猫,”他说,“也是大家的猫。”

沈溯抬起头。

“它天天在寨子里跑,”岩温寻说,“谁家没被它蹭过饭?老张家的鱼,我妈做的鱼,岩罕大爷家的糯米饭。它吃得比谁都多。”

他顿了顿。

“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糯米饭。糯米是甜的,但他尝到的味道是咸的——他分不清是糯米饭的甜,还是眼泪的咸。

他想起那些人来的时候的样子。老张拎着手电筒,岩罕大爷拄着拐杖,那些半大的孩子跑在最前面。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们来了。

因为一只猫。

因为那只猫在他们家吃过鱼,在他们家门口睡过觉,在他们脚边打过滚。

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把糯米饭吃完,把竹篮放在旁边。他站起来,看着岩温寻。

“我也去找。”他说。

岩温寻点点头。

他们沿着河岸走。沈溯走在前面,岩温寻跟在后面。阳光照在河面上,亮得刺眼。沈溯眯着眼睛,边走边喊。

“自由——”

没有人应。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岩温寻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我去那边,”他指了指一条小路,“你去那边。”

沈溯点点头。

他们分开了。

沈溯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路两边是灌木丛,偶尔有鸟从里面飞出来,扑棱棱的。他边走边喊,嗓子已经哑了,但他还是喊。

“自由——”

没有人应。

他走了很远,走到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路到头了,前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草。他站在荒地边上,看着那些草。

没有自由。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岩温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没有。”沈溯说。

岩温寻点点头。

“那边呢?”沈溯问。

“也没有。”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已经升到最高了,晒得地上的草都蔫了。他的腿在发抖,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

“再找。”他说。

他们继续找。

下午的时候,沈溯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找到了。”

沈溯的手在发抖。

“在哪?”

“寨子西头,岩坎爷爷家。它在他家睡觉呢。”

沈溯愣了一下。

睡觉?

“它从昨天就来了,”老张说,“岩坎爷爷说它在他家吃了两条鱼,然后就睡下了。睡到现在还没醒。”

沈溯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由在别人家睡觉。

它没有丢。它没有受伤。它没有被什么东西咬。它只是——在别人家睡觉。

“小沈?”老张在电话里喊。

“我在。”沈溯说,“我……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岩温寻。

“找到了。”

岩温寻看着他。

“在岩坎爷爷家。它在他家睡觉。”

岩温寻笑了。

沈溯看着他笑,忽然也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的腿软了,一下子蹲在地上。

岩温寻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

沈溯摇摇头。他说不出话。

他蹲在地上,看着脚下的泥土。泥土是湿的,上面有几只蚂蚁在爬。他盯着那些蚂蚁,盯了很久。

“我以为它丢了。”他说。

“嗯。”

“我以为它回不来了。”

“嗯。”

“我以为——”

他的声音断了。

岩温寻没说话,就蹲在他面前,等着。

过了很久,沈溯站起来。

“走。”他说,“去找那只蠢猫。”

他们往寨子西头走。走到岩坎爷爷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老张在,岩罕大爷在,还有几个沈溯不认识的人。

沈溯走进去。

院子里,自由正趴在一张竹椅上,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睡得呼呼的。旁边放着一个碗,碗里还有半条鱼。

岩坎爷爷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慢慢地摇着扇子。看到沈溯,他笑了。

“你的猫?”

沈溯点点头。

“它昨天下午来的,”岩坎爷爷说,“在门口喵喵叫。我开门,它就进来了。吃了两条鱼,然后就睡了。睡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由。

“它睡得可香了。我叫它起来,它不理我。”

沈溯蹲下来,看着自由。

那只猫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爪子在空气里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它的胡须上还沾着一点鱼汤,干了,结成一小块。

沈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自由的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沈溯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蹲在那儿,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是高兴,是委屈,是累,是松了一口气。他说不清。

他就蹲在那儿,摸着自由的毛,掉眼泪。

院子里的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自由醒了。它睁开眼睛,看到沈溯,喵了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

沈溯把它抱起来,抱得紧紧的。自由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趴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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