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溯(36)
他掏出手机,给岩温寻发了一条消息:“胶林里没有。”
发完之后,他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消息发过去了,显示已读。但岩温寻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找。
寨子里他一家一家地问。从东头到西头,从北边到南边。每一户人家,他都问一遍:“见过一只橘猫吗?胖胖的,很爱蹭人。”
有人说没有。有人说好像见过。有人说昨天下午在寨子西头看到一只橘猫,但不确定是不是他的。有人说你那只猫是不是特别喜欢睡觉的那只?昨天好像在我家门口躺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沈溯去了寨子西头。
那边有一片菜地,种着各种蔬菜。他在菜地里转了一圈,没有。他又去了旁边的小树林,转了一圈,也没有。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晒。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嗓子干得冒烟,但他不想停下来喝水。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又去了河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边走边喊。水声很大,把他的声音淹没了。他走了很远,走到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然后折回来。
没有。
哪儿都没有。
他站在河岸边,看着水流。水还是那样,慢慢地流,不着急,不赶。但他急。他急得要命。
自由在哪里?它饿了吗?渴了吗?受伤了吗?害怕了吗?它会不会已经——
他不敢想。
手机响了。是岩温寻。
“你在哪?”
“河边。”
“等着,我来找你。”
沈溯站在河边等着。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水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岩温寻走过来了。他走得很快,比平时快多了。沈溯从来没见他走这么快过。
“找到了吗?”岩温寻问。
沈溯摇摇头。
岩温寻看着他。沈溯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
“我找了一早上了,”沈溯说,“哪儿都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哑。
岩温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它从来没丢过。”沈溯说,“在北京的时候,它从来不出去。到了这儿,它每天出去,但每天都会回来。它认识路,它比我还熟这个寨子。它怎么会丢呢?”
岩温寻还是没说话。
“它会不会被人抓走了?”沈溯说,“会不会有人把它关起来了?会不会——”
“沈溯。”岩温寻打断他。
沈溯停下来。
“你回去休息。”岩温寻说。
“我不——”
“你回去休息,”岩温寻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来找。”
沈溯看着他。
“你一个人怎么找?”
岩温寻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的是傣语,沈溯听不懂。只听到他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然后又拨了一个。又说了几句。
然后又拨了一个。
沈溯站在旁边,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看着岩温寻一个一个地打电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说话也比平时快。
打了大概五六个电话,岩温寻把手机收起来。
“等一会儿。”他说。
沈溯不知道等什么,但他没问。
他们站在河边等着。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发晕。沈溯的腿有点软,他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早上也没吃。但他不想吃。他吃不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远处有声音。
不是河水的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
他转过头,往寨子的方向看。
然后他愣住了。
一群人正从寨子里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骑着摩托车,有的走路。他们沿着河岸走过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张,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虽然是白天。他旁边是岩温寻的妈妈,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后面是岩温寻的爸爸,还有那天在胶林里遇到的岩罕大爷。再后面是沈溯不认识的人——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走过来,站在岩温寻面前。
岩温寻用傣语说了一段话。沈溯听不懂,但他看到那些人都在点头。然后那些人就散开了——有的往胶林走,有的往寨子里走,有的沿着河岸走,有的往远处的山坡走。
老张走到沈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他说,“我们帮你找。”
沈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岩温寻的妈妈走过来,把竹篮塞到他手里。
“吃点东西,”她说,“你脸色不好。”
沈溯低头看竹篮。里面有糯米饭,有烤鱼,有水果,还有一瓶水。
“我……”
“吃。”岩温寻的妈妈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溯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拿起一块糯米饭,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人。他们从寨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他们不认识他,不认识自由。他们只是听到岩温寻说“有个人的猫丢了”,然后就来了。
来了。
放下手里的事,来了。
“温寻。”他叫了一声。
岩温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叫了这么多人?”沈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