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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溯(69)

作者:冷沐子 阅读记录

沈溯看着河面。水在流,月光在水面上漂着。他会走到。不用急。慢慢走。水会带他去。

“温寻。”

“嗯。”

“你想去大海吗?”

岩温寻想了想。“想。”

“那我们一起去。”

岩温寻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

沈溯笑了。他想象着他们两个人,顺着南腊河一直走,走过澜沧江,走过缅甸,老挝,泰国。走到大海。站在海边,看水天相接的地方。那时候他会说——“我们到了。”岩温寻会说——“嗯,到了。”

月亮开始西斜了。河面上的光暗了一些,但还是很亮。风大了,吹得芦苇弯下去,又直起来,弯下去,又直起来。

“冷吗?”岩温寻问。

沈溯摇摇头。不冷。但他往岩温寻那边靠了靠。岩温寻没动,就让他靠着。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温温的。

“温寻。”

“嗯。”

“你说,南腊河在这里流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很久了。”

“它累不累?”

岩温寻笑了。“水不会累。”

“为什么?”

“因为它不赶路。它就流着。流到哪算哪。”

沈溯看着河面。不赶路。流到哪算哪。他想起自己以前——每天都在赶路。赶着上班,赶着开会,赶着升职。赶着追别人,赶着被追上。他以为那样才能活下去。但水告诉他,不用。你就流着。流到哪算哪。总会流到的。

“温寻。”

“嗯。”

“我以后,想像南腊河一样。”

“什么样?”

“慢慢地流。不赶路。流到哪算哪。”

岩温寻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现在就是了。”他说。

沈溯愣了一下。他现在就是了?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走路快,说话快,吃饭快。脑子里永远在转,心里永远在赶。现在呢?他走路慢了,说话慢了,吃饭也慢了。脑子里那些声音小了,心里那个一直推着他跑的东西——不见了。他慢慢地流着。流到哪算哪。他现在就是了。

“温寻。”

“嗯。”

“谢谢你。”

岩温寻看着他。“谢什么?”

沈溯想了想。谢你带我来这条河,谢你教我游泳,谢你告诉我水会托住我。谢你让我知道,不用赶路,流到哪算哪。谢你让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了。

“谢你在这里。”他说。

岩温寻笑了。“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来了。”

沈溯想起第一天——在寨子门口,他站在人群外面,拿着手机,拍下那个跳舞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改变他的一生。但他拍下了他。然后他进来了。然后他坐在这里。然后他说——谢谢你来了。

“温寻。”

“嗯。”

“你说,南腊河会记得今晚吗?”

“会。”

“记得什么?”

“记得你来过。”

沈溯看着河面。月光在水上漂着。他想,南腊河会记得。记得有一个晚上,两个人坐在岸边,把脚泡在水里,看月亮慢慢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记得他们说的话,记得他们笑的声音,记得他们肩膀挨在一起时的温度。水会记得。河会记得。月亮也会记得。

月亮又落了一点,河面暗了。天边开始发白,不是月光的那种白,是另一种——太阳要出来之前的白。

“该回去了。”岩温寻说。

沈溯点点头。他把脚伸进水里,最后泡了一下。水凉凉的,从脚趾间流过。他把脚抽出来,穿上鞋。岩温寻也穿上鞋。两个人站起来,站在岸边,看着南腊河。

“走吧。”岩温寻说。

沈溯没动。他看着河面,看了最后一眼。

“南腊河,”他说,“明天见。”

然后他转身,跟着岩温寻往回走。

走在橡胶林里的小路上,天边已经开始亮了。不是大亮,是那种——月亮还没落下去,太阳还没升起来——之间的亮。灰蒙蒙的,但能看清路。橡胶树一棵一棵的,站在路两边,像是在站岗。风吹过,树叶哗哗响。

“温寻。”

“嗯。”

“你困吗?”

“不困。你呢?”

“不困。”

他们继续走。走出橡胶林,走进寨子。寨子里很安静,鸡还没叫,狗还在睡。路灯还亮着,昏黄黄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他们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石头路上回响。

走到沈溯的客栈门口,他们停下来。

“到了。”岩温寻说。

沈溯点点头。他站在门口,看着岩温寻。月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岩温寻的轮廓照得很亮。他的白衣服在月光下发着光,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

“温寻。”

“嗯。”

“明天还去河边吗?”

“去。”

“白天还是晚上?”

岩温寻想了想。“晚上。”

沈溯笑了。“好。”

岩温寻也笑了。“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沈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走的那条路照得发白,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沈溯也挥了挥手。然后他拐过去了,不见了。

沈溯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客栈。上了楼,打开房间门。自由趴在床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又趴下了。沈溯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它的头。“我去看月亮了。”自由舔了舔爪子,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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