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134)
其格将火拨得大了些,轻轻摇了摇头。
“对错不在外,在内。”
“世间道义千百种,朝廷律法万万条,写不尽人心,写不尽对错。所以你师父的错不是别人认为他错了,是他自己觉得错,所以要赎罪……他人没有来,应该是在赎罪了吧。”
李清安默然不说话。
其格说得很对,如果道义和律法都是对的,为什么世上还有那么多不仁不义明知是错还要一意孤行的人?
那她此行会是对的吗?
大靖国祚式微,天命之所以是天命,那他必定会救大靖万民于水火,而她,却是为了得知他的身份,以自己心中的道义之名除掉。
因为她怜惜江清远的遭遇,因为她想要为师父报仇。
江清远违律法,她违道义,都在一意孤行。
李清安开口:“你说布赫是算出来的?是用什么算的?青奚星盘吗?”
其格问:“你要学吗?”
“是。”
“你师父怎么不教你?”
“来不及。”其格抬头看了她一眼,李清安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没来得及教我,我也没来得及学。”
然后天人永隔,于世再难见面。
“且不说你这个身体中毒已深,青奚星盘是我们青奚的圣物,你师父已经是个例了,布赫不会教你。”
李清安:“正因为我时日无多,所以一定要学,你带我去见布赫,剩下的我自己去求。”
“……走吧。”
就这么简单?李清安还是不敢相信,怎么这次出来后见的人都这么好?
寻常人见到一个异族人出现,不是应该驱逐吗?再不济,也要把她绑起来严加拷问,直到她交代出来这里的意图吗?
不对,太不对了。
回想这一路,简直是有人在指引着她一样。
李清安牵马跟上,马屁股上的鸟还在那里,她伸出太虚戳它,“我要走了,你也走吧,走远点……还不走,打你信不信,给我起开……”
其格回头看了一眼,“那是鹰,认主的,跟着你怕是不会走了。”
“认主?可是为什么会认我为主,我又没有养过它。”
“活物有灵,认主自随心意,大概是它喜欢你吧。”
“可它在我头上拉屎!”
其格:“……”她去看那只鹰,上下打量一番后往周围看了一眼。
这片雪原白茫茫一片,但地势不一,有些是洼地,有些是小丘,若是刻意隐藏的话还要费一番力气寻找。
既然有人跟着,那她就不能直接带人去找布赫了。
走了大半晌,李清安走得越来越慢,呼吸都有些颤抖,她问:“还有、还有多远?”
长靴踏在雪地里,其格绕开前面的冰川,“不远了,我们在这里暂些一下。”
里面竟然是一个小村,屋子只比她高了一点点,有人看到他们后立刻迎了出来,纷纷朝着其格做礼。
其格以礼相回,他们说的都是青奚话,李清安又开始怀疑,为什么其格会说中原话?而且自己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之前从未想过,按说自己见到这人的第一面就该有所怀疑的。
“李姑娘?”
李清安回神,“啊?啊,怎么了?”
其格带她进了一间屋子,“我们进去歇歇脚,布赫住在雪山上,夜里进山恐有危险,我们明日再去。”
“已经晚上了吗?”可是她没有时间了,今日又过一天,“到雪山还有多长时间?”
“三日。”
“不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必须今天就走。”
如果时间不充裕,她可以不学,她只要让布赫帮她算一算师父那天算出的人是谁就好。
有人送饭进来,其格坐下,“先吃饭吧。”
“不行……”李清安蹭的站起来,看见其格已经端起碗了,她有些烦躁,忍住焦急道:“那你先吃,你告诉我地方,我先去。”
其格不理她。
李清安急得转来转去,只好坐下把饭往嘴里扒,什么味道都没有,干巴巴的吃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咳咳、咳……”
吃得着急,又被噎住,她端起旁边看着像是牛乳一般的茶润了一口,“好了,我吃完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其格:“说了明天再去。”
“可是我快死了……”李清安蹲在她身边晃她的膝盖,“我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去,求你带我去吧,我生死自负,要是死在途中你就把我一丢,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其格二指并起搭在她的颈边,片刻后,道:“是盘丘的毒?”
李清安眼神瞬间明亮起来,“能治吗?”
“不好治。”
“那就是能治了?”
其格指着那些饭食,“你能尝出来那些东西的味道吗?”
李清安摇摇头。
“这是咸的,”其格指着她狼吞虎咽的饭,然后指那碗牛乳,“那是甜的,你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李清安回想起这一路,她好像不仅尝不出味道,她还感受不到痛觉,连听力都好像有所下降。
“这就对了,”其格说,“这种毒会让人五感尽失,你已经失去了味道和感触,大概是真的救不活了。”
“……”李清安扁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能救吗?能救的话我先救自己,不能的话我现在就要上山。”
“你来得太晚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也就是说,你只能选一个。”
“要么去找布赫,要么留下来救命。”
去找布赫,布赫不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