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55)
“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行川瞥见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想知道是不是好的结果,但他刚刚才放了话,此时再问难免有些寄希望于虚浮的嫌疑。
他僵硬开口,“你要出去?”
“不啊,回房睡觉。”
“哦。”
“师侄早点睡,早点治,争取早日到观心境。”何瑞大摇大摆地开门回房。
顾行川回了自己的房间,松风剑躺在桌子上,被月光披了一层冷霜。
……他抽出剑到院子里练。
他在松风剑法有我境待了太长时间,如果能领悟无我境,救出清安的可能就会大一点。
有我是体会到实实在在的自己,一招一式都与自身筋脉完全融合,那无我就是不要把自己当自己,当山,当水,当尘埃——
正堂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踩断树枝的何瑞屏住呼吸,她没想到顾行川还没睡。
等了一会儿,周围除了秋蝉没有一丝声音,何瑞飞身越上高墙。
“诶!”一眼看到眼前出现个人,何瑞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你怎么也没个动静!吓死我了!”
顾行川笑眯眯,“小师姑要上哪啊?大半夜一个人多不安全。”
“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何瑞皱眉,“赶紧回去睡觉,我去去就回来。”
“去哪里?”顾行川不依不饶。
何瑞:“……我要去神隐司探路,你这小身板就不要扯我后腿了。”
“保证不扯小师姑后腿。”
何瑞利落跳出院,身边跟着落下一个人影,她无语,“你不是不去了吗?”
顾行川:“我说的是不扯后腿,不是不去。”
“……我这人向来不强求,你非要去我也没办法,”何瑞抓起顾行川的肩,“到时候要是打起来我可顾不上你。”
顾行川没有内力,单靠他走路根本跟不上何瑞,这样下去人家事情都办完跑个来回了他还没到地方。
“可以!但是、师姑!”顾行川一个七尺男儿被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人儿拎着在空中跳过来跳过去,多少有点没脸了。
尤其是他的腿每次都要被树干撞到,他一边注意眼前一边抬脚,“师姑啊能不能放开我,我觉得轻功这点内力我还是能用的——”
神隐司内,地下二层的地牢中,李清安被绑在十字架上,身上已经有几道血色鞭痕,脑袋顶上的发髻已经松散,松松垮垮地落在脑后。
台阶上传来声响,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墨色长靴,接着是熟悉的曳撒,腰间的翡翠浮雕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显得更加不可琢磨。
立刻有司士给李清安松绑,将她拖到闻渊面前跪好。
“李姑娘,我们有过几面之缘,我可以看在国师的面子上对你网开一面。”闻渊坐在太师椅中,姿态散漫。
他原本就不在乎天机门这一件两件小事,奈何皇上已经老了,对命理之事异乎执着,知道国师死了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是他提了一嘴国师有嫡传弟子的事才平息。
“只要说出你师父死之前算的那一卦的结果,我就可以放你离开。”
李清安声音虚浮,“什么卦?”
“国运,”闻渊微微低头,“大靖天命所归,是谁?”
李清安猛地抬头。
师姑说过,师父要么是自行散尽内力,要么是被耗尽内力——
师父说卦师要知道自己什么能算什么不能算,他年轻时就是为了算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事才使铜钱出现裂痕。
……国运这种事情,他一个观己中的卦师怎么可能承受得起。
不对、不对——如果师父不能算,最先受到破坏的应该是铜钱才对,为什么师父的铜钱还好好的……
李清安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铜钱,忽然想起那天师父受伤后说的话,“这个星盘太耗内力,我短时间内运行两次……”
是星盘吗?
星盘和六爻一样,是用来算命的吗?
那为什么是两次?第二次是在她眼前算出了顾行川的位置,那第一次呢?
是不是第一次算出来了什么?
可无论算出谁,跟天机门有什么关系?大靖皇室太子已死,无论算出谁,谁就会荣登大宝,天机门的地位水涨船高,任谁都不敢找他们麻烦。
师父到底为什么要骗自己离开?
笃、笃、笃——闻渊的指尖敲在椅子上,唤回李清安的神思,这么一看,这小弟子确实像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
审讯最重要的,是你知我不知,我知你不知。
李清安问出什么卦的时候,闻渊就不该告诉她皇上要天机门算的是什么,一面是确定了李清安什么都不知道,另一面也可避免更多人知道事情真相。
可闻渊还是说了。
——神隐司是朝廷鹰爪,但他们忠的不是大靖,而是皇姓,江。
所以无论下一任皇帝是谁,只要他还姓江,神隐司就会奉其为尊。
康乐帝老了,想用这种虚无缥缈的方式将大靖的命运交出去,来日大靖是好是坏,是繁盛还是败落,就会有一个天机门与他一同承担万世指点。
闻渊只是做好该做的事,反正只要达到目的,手段就不重要,李清安要是聪明一点就该知道如何反制他。
他就能得到想要的效果——他只要一个名字,一个从天机门得到的结果。
“师父没有告诉我。”李清安说。
闻渊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杀。”
牢门重新关上,隔绝一切声音,李清安跌入黑暗。
一名司士无声无息之间落在闻渊身后,“秉掌令,四皇子五皇子已经知道我们抓了天机门弟子的事情,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