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57)
“臣谨遵圣谕。”
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起,李清安被武桃花提起来,跟着江清远出了牢狱。
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李清安从黑暗走向光明,她从没有想过竟然会有畏惧阳光的一天。
“嗯……”她紧闭眼睛试图缓解被灼刺的疼痛。
倏而眼睛上就被围上一条丝帛手帕,带着淡淡的海棠香,转瞬即逝。
“掌令大人。”江清远对前面的人行了个礼。
闻渊脸上没有丝毫不虞,说:“公主身子不好,让他们把人带上来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父皇交办,不敢糊涂。”
闻渊便让开了路。
武桃花背着李清安跟在江清远身后,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步千里问:“掌令,皇上为什么要把人交给公主,是不信我们神隐司吗?”
“是因为太信任神隐司了。”
神隐司天职是守护江氏,康乐帝明白神隐司不可能掺进党争,也就不会从天机门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因为无论谁继位,他们都姓江。
步千里听不懂,但也没多问。
推开宫门,武桃花将人放在侧殿后准备离开。
院中公主正站在海棠树下,听到关门的动静便朝武桃花看过去,武桃花一时没移开眼睛。
秋季的海棠已经红了,果子熟了一树,江清远说:“要尝尝吗?”
武桃花接过海棠果咬了一口,“回公主,是酸的,不能吃。”
江清远便笑了,道:“我知道。”
没等武桃花反应过来公主是什么意思,公主就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景文宫里的饭菜都不能吃,我只能吃这些海棠果,长成的,没长成的,青的,红的,酸的,甜的,苦的,涩的……”
她这样说,声音却温和非常,并不觉得那段时间是什么痛苦的过往,她只看海棠果,似乎只记得那段时光里救助过自己的味道。
“我寝殿窗沿上的糕点是你放的吧。”江清远忽然回望过来,话语分明在确认,但语气已是笃定。
“……公主说什么,臣不明白,”武桃花退开半步做礼,“臣要回署了。”
“嗯。”
江清远双手端握,站在树下目送武桃花离开。
她好像永远都波澜不惊,没有什么能激起她过大的情绪,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嫁去北昭说不定也会是。
像一座石像。
无悲无喜,无善无恶。
离宫门尺寸时,武桃花忽然回头,“公主有什么需要臣去办的吗?”
江清远的眉眼弯弯,满树的海棠叶簌簌飘着,武桃花觉得至少此时她是开心的。
李清安被带到景文宫的消息并没有遮掩,但前几天没人敢上门打听一句——皇帝亲允,神隐司护卫,整座景文宫如同一座能看见太阳的牢狱。
李清安受的伤是外伤,在花落谷那一战,多亏无闻渊及时点了她的穴位,才没使她真的崩溃气血逆流而死。
来到景文宫的时候李清安已经清醒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就没轻举妄动,谁知道公主真的只是尽力照顾她。她的脏衣服已经被拿去扔掉了,李清安不自在地穿好宫里的衣服。
恰逢江清远进门,李清安站在榻边背着手,姿态僵硬——她不知道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江清远端着鱼粥,看见她这么不自在,衣服也穿得……乱,不免轻笑了声,放下托盘为她整理衣服。
“干……干什么……”李清安知道这人身子骨柔弱,一时也不敢推她,只往后退,没想到直接被绊倒在榻上。
江清远:“……李姑娘不要害怕,我叫江清远,是大靖景文公主。”
“我知道。”她耳朵还能用,这两天已经听了无数遍“公主”了。
“你的……你的衣裙扯得太高了……”
李清安看看她的,再看看自己的,“哦……能不能给我找身……不是裙子的……”
“抱歉,景文宫常年只有我一个人住,衣裙都是我的样式,我已经吩咐尚衣局按照你的衣服去赶做了,委屈你再等等。”她一边帮李清安整理衣服一边说。
李清安:“我的东西呢?”
她的刀,还有铜钱,铜钱是师父留给她的,她不能弄丢。
江清远从梳妆台拿出一串铜钱,“本想给你换个丝绦,但一想这也许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就只洗了洗。”
“……谢谢。”李清安接过来系好,觉得这个公主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照顾起人来怎么这么得心应手。
江清远:“你的刀由神隐司保管,暂时不能给你,如果父皇下令让你出宫,我会让人送来。”
“我能出去?”李清安惊诧。
江清远没有给确定的答复,只说:“稚子无辜,我会向父皇陈情,但如果你愿意留在宫里做国师,我也会如实告诉父皇。”
“国师?”李清安更惊讶,可自己的卦术远不及师父,天下算卦不止他们一家,为何非要……师父的卦术却是天下无双。
这么说他们和神隐司一样,只是想要那个答案罢了。
只不过神隐司是不给就死,皇帝这边是先利诱,诱完了再死吧。
李清安走到窗台边,自己是一定要出去的,否则顾行川他们会担心。
师父的死是因为应皇室之命,被逼着算了国运,致使内力散尽,而神隐司下了最后杀手。
她要报仇就要找神隐司,甚至要找皇帝。
可这两个哪一个都不是她能撼动的。
除非……
“是不是如果我算出那一卦,我就能离开?”李清安回头看向江清远。
江清远站在阴影里,脚步微微上前,“你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