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07)
那得是多么强烈的情绪啊。
小凡的声音颤抖到失了语调,一向能言善辩的人竟然尝试几次,都找不到自己的声调,
“她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猜到的,艾熙套房的安保设施很好,你能带我进去,就一定是有人帮你。”
高望舒猜对了,这竟让他燃起了几分沾沾自喜。
可是,就连他都能发现的事,艾熙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所以那时候,艾熙是默许了一切。
高望舒飘忽不定的心失了落脚的地方,他能猜得透艾熙大多数行为,可有一些,他始终捉摸不定。
“CC知道么?”
小凡那端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听着像是个空酒瓶,突兀的声响一下子将他砸醒了,
“应该知道,我和她说了,是你带我去的套房。”
“你舍友被打那一次?”
“对。”
小凡突然笑了起来,可是那笑里却好像隐隐夹杂着哭,湿漉漉的,酒水好像都化成了咸苦的泪。
是不是全天下的酒,最后都会变成泪。
“你知不知道,CC是个坏女人。”
小凡笑够了就突然冷静下来,也不在乎电话这边的人想不想听,自顾自的讲着,
今晚的他很需要一场宣泄,
“我家里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遇见她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年纪。”
小凡醉了,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失了逻辑。
可他的痛苦是真的,那种灼烧着喉咙的苦,落在耳朵里也是一种痛。
“我被派去陪男客,我不去,老板就要打断我的腿从楼上扔下去,是CC帮了我,然后送我去了白兰。”
“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别好心,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想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她只在乎她自己。”
“这些年,我替她接待了多少客人,我替她做了多少事,她都不在乎。”
高望舒听得有些烦了,一边的耳朵都被震得发痛,“那也不是你出卖她的理由。”
“对,我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出卖她的。”
小凡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矛头直转道,
“是你,是因为你,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白捡这么多便宜!”
“就是因为你爸么?你爸死了你妈疯了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命不好!”
“不过CC遇见你,才是真的命不好,没有你她也不至于这样惨。”
“高望舒,你真的不配她对你这样好。”
“你就该去死,去死去死...”
高望舒冷漠的挂断了电话,阴森森的诅咒被掐断了,可渗人的余韵还回荡在夜幕里。
今晚汉城的光,好像没有那么亮了,一切雾蒙蒙的发着丧气的灰,像是笼罩在雾里。
远远的那轮月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虚弱的吐着光,一点点衰竭。
高望舒摊开湿漉漉的手掌,粘稠的血液已经冷却了,可干涸的血迹还印在掌纹中,清晰的掌纹被模糊的浑浊了,本就迷茫的人生线变得更加扑朔了。
他只想知道,艾熙遇见他是不是真的那样不幸。
第65章 清算
元旦日,大朵的烟花蓬勃的绽放在电视屏幕中,光影记录下来的烟火早就失去了魂,像是被困在电视屏幕里的怨气,
电视里热闹喧嚣的声音被压得很小,像是在聒噪的窃窃私语。
屋里没有开灯,电视对面的沙发上缩着一团小小的人影,烟花明暗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沼泽般的黑发垂落在脸颊旁,与身后的黑暗连成一片。
她就像是一直从暗影里爬出来的鬼魂,麻木的感受着人间的热意。
艾熙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唯有身上的寒越积越深,直到止不住的发抖,才如梦初醒般的拉了拉滑落的毯子。
艾熙茫然的四下环视了一眼,依旧是空荡荡的。
这间屋子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已经冷透了。
艾熙有些自嘲的笑了,人心还真是贱的很,自己独居了那么久的屋子,竟然会因为抹除了一个人的痕迹,而空落落了。
自己已经要到了而立之年了,竟然越活越幼稚起来。
艾熙侧过脸,将视线挪移到窗外,幸好百京的热闹是零散的,商圈附近跨年的人们摩肩接踵,而窗外还是一片寂静。
至少这样,不会显得她太寂寞。
今年,她的手机也有些过于安静了,平时逢年过节亮个不停地屏幕,今年却熄了。
真是好一出树倒猢狲散啊。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淌,因在极静的黑暗中而显得粘稠,压抑的时间类似于一种情感,像是恨。
远远地像是有人群在倒计时,一声赛过一声的亢奋“三...二...一...”。
艾熙只觉得像是临刑前的倒计时,
新的只是年份,而不是时间,也不是命,有什么可激动地。
艾熙的视线不知道飘散到何处,只是毫无焦点的游散着,这阵子她总是处在这样的状态里,不知是世界隔绝了她,亦或是她排斥了整个世界。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了,自己唯利是图的时候,身边熙熙攘攘。
为什么当自己做了件不图回报的好事时,竟然落魄成这样。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对么?
刘先生的留置要比艾熙安逸得多,当艾熙接到探视请求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恍惚。
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可刘先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怎么是她能相提并论的。
两个曾经同仇敌忾,一个指哪另一个就咬哪的主仆,在这样的场景下相对而坐,对两个人来说都宛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