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23)
艾熙尽可能委婉的,不去打碎这个幼稚的童话。
“你再等等我好么?我会带你走的。”
高望舒急切的握住艾熙的手,他眼睛里赤裸的坚定像是一场笑话,尽管艾熙根本笑不出来。
“什么走不走的,我是贺家养的狗,走不了的。”
艾熙甩开他的手,僵硬的勾了一下唇,像是在笑话他的无知,又像是在笑话自己可悲的命运。
17岁时,她以为逃离了那个家,自己就自由了。
可这么多年,她真的自由过么?
无非是这个笼子换了那个笼子,这个链子换了另一个狗牌。
她从来就没逃离过。
“对不起。”高望舒的声音很低,低的像是将要落雨的云。
“你为什么道歉?”
高望舒没有回答,只是将艾熙的手攥的很紧,不知道是谁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落在寒风里像是碰撞的牙齿。
去机场的一路上,两人就像是重逢的好友,兴致勃勃的讲着最近发生的事。
高望舒讲着汉城的学习生活,他讲汉城的东西他怎么样吃不惯,讲汉城人都很精致,他现在一周也要去几次健身房。
艾熙讲滇南的花整年不断,这种花开败了另一种就补上,走到哪里都像个大植物园。
两个人聊了很多,唯独不谈对方。
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就像是被阉割过了,被很利落的切断,也很默契的避而不谈。
高望舒很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过,
真正相爱过的人,真的会这样轻松融洽的在一起闲聊么?
可他的艾熙不懂爱,爱对她来说是一种本能的衍化,她不会表达出来,却会像一种习惯,刻在举手投足之间。
也许他负伤那一次的晕倒,就是她爱意的巅峰了吧。
有那一次也就够了。
两人临分开时,艾熙拍了拍高望舒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小首饰盒。
高望舒没有打开,只是疑惑的看着她。
“你的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你。”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啊。”
高望舒笑得有气无力的,谁能想到离那个茉莉与玫瑰梦幻的夜,那场溺死人的甜蜜乡,才仅仅过去一年。
而仅仅一年,却已经都变了。
艾熙离京,刘娇出国,贺兰留在百京收拾烂摊子。
他的生日就像是场诅咒,那一晚参与的所有人都没有幸免,
倒是有一个...
小凡以艺人的身份,如今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
想到这里,高望舒压在心底的那种,最原始也最恶毒的恨,翻腾燃烧着。
可在艾熙面前,他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卧着一枚碧透的圆形玉环,素面的玉环没有半点装饰花纹,可因水头足倒不显得单薄。
“滇南产玉,我就挑了一块找老师傅做的,你之前那个项链...不是丢了么。”
那是一段他们都不愿意回忆的事故,
尽管他们都没有错,可老天却偏偏不如他们的愿,一定要给他们本就脆弱的关系中,增添些波折。
时隔这么久,高望舒仍觉得若不是那一天,自己与艾熙会不会继续假模假样的过下去。
在一切没有挑明之前,过那样的糊涂日子有什么不好呢。
“我能抱抱你么?”
“什么?”
高望舒的声音太小了,艾熙凑近了几分,鼻尖蹭在他跳得过快的心口。
“我想抱你。”
这一次的声音也不大,但艾熙听清楚了。
她伸出手揽住高望舒的腰,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可高望舒只是虚虚的将手环在他的腰间。
他的拥抱很克制,他不敢再多一步了。
他们就像是机场众多分别的情侣一样,沉溺在臂弯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他们的感情和这芸芸众生中的感情,并没有任何差异,只因是属于他们的而有些许不同。
只因发生在他们之前才有些许不同。
他们爱得不够热烈,甚至还不如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恋爱,爱得痛快,
可他们却爱得最够沉重,重的每一次呼吸都会痛。
“回百京别去住酒店了,回家吧。”
艾熙的声音顺着他的胸腔爬进他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我在百京没有家,我现在在哪里都没有家了。”
艾熙仰起脸按着他的后颈让他低下头,
她在吻他。
艾熙今天的吻太温柔了,温柔到高望舒都觉得陌生,这样的吻更像是一场细密的安抚,缠绵到高望舒很想哭。
他今天已经流了太多的泪了,他不想再把泪落在艾熙身上。
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的眼泪,也会感到疲惫的。
“我把百京的房子送给你了,你在百京有家了。”
艾熙的最后一个吻,落在高望舒的嘴角,轻飘飘的像羽毛。
高望舒很想告诉她,如果她不在那间房子里,那间房子就只是一间房子,根本不是家。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呢?
航班落地百京时,百京已经淹没在茫茫灯火中了。这就是百京,它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落幕,也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流光溢彩。
它只是冷漠的审视着,不参与也不评判。
所以热闹喧嚣与它无关,痛苦悲伤更于它无关。
走近熟悉的小区,高望舒的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更加沉重,他本想逃避似得不回来,至少不回来就不会伤心了。
可总有着什么催促着他回来,那种强烈的求知引诱着他,
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回来了。
门锁的密码没有变,高望舒已经做好了一开门,就看到一片空荡荡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