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22)
他们现在跪在这里,真的很像是在拜堂。
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他,是不是老天知道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为了补偿他,将这些都以另一种形式还给他。
今天在这里拜别母亲的三次磕头,就算是他们的三拜高堂了。
他们之间该做的事都做尽了,缘分应该也就断了吧。
高望舒先艾熙一步站起来,扶着她的胳膊搀着她起来,灵堂里空荡荡的,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撩起了艾熙额间的一缕头发,
就像是最后一步揭开了她的盖头。
艾熙也愣住了,呆愣的看着灵桌上抖动的烛火,可当高望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那烛火却不动了。
沉寂的就像是从未抖动过。
“几点火化?”
艾熙往高望舒的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半小时后,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
艾熙摇摇头,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头,很坚定的问道,
“高望舒,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鬼么?”
高望舒看着她严肃的小脸,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有也不可怕,鬼哪有人可怕。”
“你说阿姨是不是讨厌我?”
“你说我妈么?不会讨厌你,她只是不喜欢我。”
高望舒一下下顺着艾熙的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高望舒清楚地看见了,灵堂上的烛火发狂似得抖动着。
他举起手指在嘴唇上贴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颤抖的烛火渐渐地恢复了平息。
火化炉正在火化的提示语亮起,高望舒知道里面燃烧着的,是那个孕育了自己的母体。
很多年前他们被一根脐带连接着,之后的很多年他们又被一种看不见的,名为骨血的线连接着。
如今,所有的联系都断了。
他的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了,连带着他的某一部分,也彻底消失了。
若人真的有灵魂徘徊于世间,高望舒希望他的母亲可以走的远一点。
活着的时候被困在这具疯癫的身体里,那么死后大约会轻松一点吧。
走远一点吧,别回头,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她去留恋的。
一只冰冷的手塞进他的掌心,是艾熙。
艾熙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也许她离开百京是正确的,滇南的那片土地滋养着她,催生出很多她从未有过的感情。
“你在担心我么?”
高望舒很想用一个笑去安抚她,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笑起来一定很丑,还是不要笑了。
“你在哭。”
艾熙伸出手想替他擦擦眼泪,可眼泪却先她一步,砸在他们相握的手背上。
那眼泪真的很冷,像是融化了的冰。
第74章 看家
火化炉嗡嗡的响着,里面燃烧着的是一位母亲的血与油脂,就像是一盏长明的蜡烛,如今彻底燃尽了,不必再受缓慢地凌迟之苦了。
从取骨灰到下葬,一整套程序都在麻木却有条不紊的执行着,高望舒明明是第一次做,却好像已经很熟练了。
直到墓园里那尊属于他母亲的墓碑,从泥土里生长出来,整个葬礼才算是结束了。
他再也没有必要回到平城了。
他已经是个没有根的人了。
艾熙一直表现的很沉默,她安静的时候,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可今天她的手一直在牵着他,牵得很紧,紧到他的手很冷。
这样落寞孤独的感觉,艾熙是不是已经感受很多年?
那她是不是早就痛得麻木了。
高望舒晃了一下艾熙的手,他不想再让她处在这样难过的氛围里了,
“走吧。”
“你去哪,我送你。”
“机场,百京住一晚再回汉城。”
高望舒心底涌动着一丝小小的期待,他犹豫了一会问道,
“你去哪?”
“我比你早一班飞机,回滇南。”
心底的那一丝小小的悸动破灭了,尽管本就不抱有什么期待,可如今却连这最后的一点念想也断了。
“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查过,那边条件很差。”
“还好,就是普通农村。”
那里的环境哪有艾熙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刚到那里的时候,一连几天停电停水,村里与外界的唯一通道,只有一条狭窄如带的山路,
可环境再苦,苦得也只是物质生活上的,再苦的地方也比她那个金絮其内,败絮其里的家更好,
再苦的地方也比她在百京多年经营,最终还是为他人做嫁衣好。
至少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
“艾熙...你现在开心么?”
艾熙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反驳道,“我什么时候不开心?”
“你在百京的时候一直不开心,如果你喜欢滇南,我想和你一起留在那。”
“留在那干嘛,当赤脚医生?送你出国念书你回来当乡村医生,你要上感动中国么?你脑子疯了?”
艾熙明白他想说什么,可是她已经习惯了用玩笑话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她已经毁了他人生的好多步了,不能一毁再毁下去了。
她算是栽了大跟头,很难爬起来了,没必要再拖着他下水。
“你想没想过和我一起出国,像刘娇和何暮那样。”
高望舒问的认真且幼稚,他像是从未思考过自己的学费从何而来,也从未想过艾熙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好像有情就能饮水饱似的,
爱得太傻了。
“我走不了的,到了国外我靠什么生活,讨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