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平城矿难之后你参加过捐款活动，我不在捐款名单里，是你看见了我，把我的名字加了进去。”

高望舒隐去了很多细节，说出来也不像是个多么感人至深的故事，可就这样一件事，改变了高望舒的一生，

也是因为艾熙的无心之举，支撑着他一步步重新走到她身边。

他本来就应该在她身边，借着她的光苟延残喘，不过是命运的玩笑使他们分离，唯有活在她身边，他才是高望舒。

也许是一场历练吧，相爱的人哪能那么容易的厮守一生，总要有一些起伏波折。

幸好，他只用了6年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艾熙神色不变的审视着他，想从他那张憔悴的脸上，揭开一点虚伪的边角，再顺着这边角去窥探那颗浑浊的心。

可是他的脸上唯有惨然，那是一种不再挣扎，认命了的释然，

“你一定不记得了，对你无关紧要的人，你不会记住的。”

“你小时候脏兮兮的，手上生着冻疮。”

艾熙垂下眼睛看着那双粗糙略显肿胀的手，冻疮哪怕是痊愈了，指节的肿胀后的宽大依旧在，之前只以为他的手指因骨节而粗壮，倒是忘记了这一层。

高望舒的手指不自然的绞在一起，又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在身后，

“是你想起来的，还是你查出来的？”

“我一直记得，你那时候鼻涕眼泪糊一脸，头发也乱蓬蓬的。”

其实高望舒猜的对，艾熙对于那段记忆早就模糊了，只隐隐记得当初看着那群小孩可怜，想着做好事做到底，就加了几个人的名字。

那几个小孩长得也差不多，突遇家人离世，对整个家庭都是一场打击，那么小的孩子没人照顾，自然都是脏兮兮的。

所以，高望舒还是没什么不同，他只是众多资助对象之一，就连资助资金都是老师公司拨款，自己不过是替他出席一场活动。

没什么特别的。

“你记错了，我小时候从来不哭，我是遇见你之后才学会流泪的。”

“你倒是演得卖力，老师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说如果你喜欢我，哪怕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就同意我们结婚。”

艾熙冷笑一声，想随手拿个什么砸过去，眼睛在桌上打了个转，明明有那么多趁手的物件，却都入不了她的眼，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感情，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我可怜你。”

高望舒想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艾熙会说出很多恶毒的话，可再多的词汇都比不上这一句轻飘飘的可怜。

她不应该可怜他，

她对他并无亏欠。

如果她对他的所有感情，都是源于她的内疚，那他宁可不要与她重逢。

血涌上头，耳朵里满是嗡鸣，高望舒的四肢都僵硬发麻着，寒意顺着血液蔓延，最终流进他那颗痛得发颤的心。

他佝偻着身子，像是一只滑稽的虾，他痛得连背都挺不直了，

“你为什么可怜我？”

“你的不幸是我造成的，我有责任，你想要经济补偿我可以给你，但是结婚我不会选择你。”

“你要和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结婚么？”

“对，老师选的不会错，我要结婚了，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

高望舒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震颤，他发疯似的冲进屋子，却在离艾熙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脏太痛了，痛得发木了，痛到他已经感觉不到它是否还在跳动。

他的心已经没有跳动的意义了，

那个支撑着它跳动的人，已经不要他了。

为什么？

他不也是老师选择的么？

他不是留在她身边最久的一个么？

他有太多太多想要问的，只是他太痛了，身体的所以机能都短暂的屏蔽了，它们都像是在为心脏默哀般，一同感受着这种痛。

他觉得有手指很轻的掠过他的发尾，熟悉的香甜气息落在脸颊上，他很想贪婪地再多要一点，

大概是风吧，今天的风也懂事，大概是知道他们缘分尽了，想给他们留下一点最后的念想。

“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只不过是赶上了我的低谷期，我没心情换人，不代表我们就能同甘共苦。”

“抱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让你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能帮到的一定帮。”

走吧，走远点。

艾熙在心底暗暗催促着，这笼子里住她一只鸟就够了，没必要再把他拉进来。

他很好，很优秀，会有光明的前程的，别和自己锁在一起。

“艾熙，我恨你。”

高望舒明明说着最恶毒的诅咒，可语气却眷恋的像在告白，恨与爱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恨是有原因的，

爱是没有缘由的。

那还不如恨她呢，至少恨是有迹可循的。

“你应该恨我，我毁了你人生的很多步，离开我之后你会顺遂的。”艾熙的回答还是轻飘飘的，她并不因他的恨而产生多少波动。

顺遂？

高望舒没遇见艾熙之前，哪里知道什么是顺遂，他唯有遇见艾熙之后，人生才有了些许光亮，

艾熙是他的太阳，可惜他的太阳要落山了。

“我能不离开你么？那个男人和你也不过是协议结婚，他不会爱你的。”

“我身边协议结婚的人很多，不过是各取所需，真的爱起来才麻烦。”

高望舒不语，只是扑通一声跪在艾熙腿边，依旧是一副顺从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