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49)
若是放在以前,艾熙还会有几分兴趣,可如今,她只好奇这动作他设计了多久,到底会有几分真。
“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吧,你可以让大哥帮忙拟合同,你不是最相信他么?你让他拟一个我以后挣到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你不是最喜欢钱么?”
高望舒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癫狂,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疲惫了,什么情绪都能被很好的掩盖住。
“高望舒,我很好奇你对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艾熙掐着他的下巴,细细的打量着他眼底的情绪,可那一抹癫狂就像是落进水里的石,毫无半点波澜了。
“我爱你是真的...我想带你走是真的。”
高望舒反手握住艾熙的手,他的手心很烫,像是能将他们那一点虚情假意融化,
余下的,大约就是真心了吧。
“我们走吧,我带你走,我不想等了,我本来想等我再努力几年再带你走,可是我等不到了。”
高望舒的手掌越攥越紧,他贪恋这一点温度,快要消失的温度,
“刘娇在狮城,我私下联系过她,她会帮忙照顾你的,我会去暹罗挣钱,路子我都打探过了,我能养你的。”
“怎么,这次要去暹罗非法行医?”
艾熙任由着他攥着,毕竟她想抽回来也抽不出,她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胡渣上抚了一下,痒痒扎扎的,
“你为什么联系刘娇,她凭什么帮你。”
“她说她想帮你,不是因为我。”
艾熙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天还真是乱糟糟,这边还没处理干净,那边又添新乱。
“你就这么想做贺家的狗?狗可不是好当的,现在看来有点小恩小惠,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高望舒的掌心渗出黏糊糊的汗,他小心的在衣服下摆上擦了一下,很快又重新将艾熙的手重新握回掌心,就好像晚一步这只手就会消失了。
“我不是贺家的狗,我是艾熙的狗。”
高望舒的眼睛微微下耷着,总是一副看什么都委屈且深情的样子,这不是艾熙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它太普通了,甚至干净的可笑,
可偏偏就是这双眼睛,将她骗的很惨。
艾熙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躲不开,避不过,那我们就一起痛苦下去吧。
艾熙低低的笑了起来,高望舒不明所以,呆呆的抬起头看着她,仔细的辨别着她是不是发疯了,
就算疯了,他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这是他的命,他的命里必须要有艾熙,哪怕不能陪在她身边,他也会带着对她的念想,直到临终意识消散的那一刻。
他不能没有她。
“明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吧。”
“对。”
“定晚上的航班去平城,祭奠完下午回百京,后天你就满22周岁了吧。”
“对。”
高望舒不明白艾熙想要做什么,他只是依着本能在回答。
“准备一下证件,后天和我结婚吧。”
高望舒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轰隆隆的一片发白,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
艾熙毫不客气的抓了一下他的头发,勾的高望舒头皮生疼,他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我说,和我结婚吧。”
第90章 戒指
高望舒母亲的墓碑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一层灰色的纱,风吹不散雨淋不透。
墓园人影稀薄,人气也弱,四月的天气里地面滚动着一层冷气,阴冷就顺着腿一点点攀爬蔓延,一寸寸的舔舐着皮肉,湿漉漉的。
艾熙讨厌冷。
高母的墓已经很久没人来祭拜过了,她与这个世界本就寡淡,再加上生前浑噩癫狂的几年,她早就应该离开了,却被硬拖着囚在这世间。
这一次终于解脱了,大概就连她自己的魂,也不曾回来过一次。
艾熙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很少来墓园,上一次去还是在刘先生的葬礼后。
她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却在离开百京前,在他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死亡真是一场奇妙的遗忘,很多东西竟都能人死账消,对逝去的人只能有一种情感,那就是怀念,
长久的,更长久的怀念,
用生者的一生去怀念,最后这段感情像是一个接力棒,传递到下一个生者手中。
“她走后你一次没来过么?”
“没来过,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奇怪,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风吹得艾熙有些冷,高望舒悄悄挪了半步,贴在她身侧替她挡风,他本想牵着她的手,可最后却变成了紧握的拳头,
“小时候,被打得实在不想活了,我想过杀掉我父亲,那天晚上我刚拿起刀,就被我母亲夺了下来,然后她告诉我,我父亲对我的暴力是爱。”
“你信了?”
艾熙把自己的手塞进那握紧的拳头里,那双手常年温暖的手,此刻冷得僵硬,像是一只没有生气的爪子。
“我只是小,又不是傻。”
高望舒干笑着摇摇头,“她那时候已经疯了,疯子的话听不得,她应该也很痛苦,自我安慰罢了。”
“那不是爱。”
“我知道,我没办法和你解释什么是爱,但是我对你的情感里绝对没有暴力,所以那不是爱。”
太阳西斜,墓地里越来越冷了,寒气从地下落出来,像是倒置的落雨,湿淋淋的下着。
墓园的地下大约并没有多少魂,魂是四海为家的,活着时困在□□里,死了才飘荡自由。
“我们走吧,如果不是你想回来,我不会过来的,她不想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