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150)
高望舒轻轻拉了一下艾熙的手,他不是待不下去了,他只是有些害怕。
他害怕这里会出现什么不祥的预兆,影响了他们明天的领证。
艾熙的眼睛太毒了,她对这世间所有的变数,都有着或深或浅的预兆。
他们的感情本就摇摇欲坠,实在是经不得任何风吹草动了。
“她希望你来,至少今天想见你。”
高望舒顺着艾熙的手指看去,只见墓碑杂积的灰尘上,有一条浅浅的,蜿蜒盘旋的痕迹,像是被蛇爬行过的路径,
那痕迹绵延着,一直攀爬进墓碑的底端,消失不见。
那么细那么浅的痕迹,不像是蛇,更不像是雨水落上去,形成的水痕。
那些都太重了,
这么轻的东西,唯有魂。
“我要跪一下么?”
艾熙掀起风衣就要跪下,却被高望舒一把扯住。
“地上凉,你鞠躬,我跪。”
冷风里,他们的身影很诡异,他们一个鞠躬的很深,一个跪拜的很用力,看起来都太过虔诚了。
祭拜一位逝者是不需要这样虔诚的,逝者已逝,生者的事情他只能远远看着了。
他们的虔诚用错了地方,或许从一开始,他们拜的就不是逝者吧。
他们所求的,大约是一个祝福,一个这世间常有却最难实现的祝福。
这样的祝福,有着一个最庸俗的名字,
叫做白头偕老。
回到百京已经是凌晨了,幸好百京彻夜不眠,这边的灯火熄了,很快就有新的光亮补上,这倒让提心吊胆了一路的高望舒,心底舒坦了不少。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尽管面上不显,可所有细微的小事,都变成了吉凶的兆头。
他从来就不是个迷信的人,可偏偏老天有意捉弄他,让一个最不信命的人,与命纠缠不清。
当他认命了,很多东西都抽丝剥茧般的缕清了,命盘如蛛网,越挣扎只会困得越深。
今晚的月亮格外细,细得像一把锋利的刀,若今晚是个满月就好,满月圆满,他和艾熙也会圆满。
可就算今晚无月,他也不会与艾熙分开。
只是一轮月亮罢了,今天不圆以后总会圆的,怎么会阻挡住他和艾熙呢?
“艾熙,你会后悔么?”
高望舒握紧了艾熙的手,生怕她有一点反悔的余念。
“后悔什么,和你结婚?”艾熙白了他一眼,“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要是后悔了,可以去找别人,我不在意的,但是别和我离婚。”
艾熙一巴掌抽在他胳膊上,要不是还在外边,她很有可能要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还没领证,就想摆大房派头了?”
“不是,我没那么好,我以后...你会想和我分开。”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回百京后会很忙,当然你也没有,你既然选择了和我结婚,以后只会更忙。”
防盗门打开,屋子里的陈设未变,只是因太久没有人住而有些颓然,处处透漏着一种没有人气滋养的衰败,
艾熙皱着眉不肯进门,房子可真是奇怪,没人住的时候空旷,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又很冷,
这个家注定就要他们一起生活么?
“我都说了去套房,干什么非要回来,这怎么住啊。”
高望舒拥着艾熙的肩,好声好气的哄她进门,“等一下我收拾,你先进来。”
他们的脚步并没有多停留,径直进了厨房,艾熙虽然疑惑却还是跟着他进来,
高望舒也不管地板脏不脏,直接半跪在地上,打开下水管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
艾熙好奇的凑过去,却又被高望舒牵着去了客厅。
“这是我攒的彩礼。”
高望舒有点不好意思,满脸滚烫的小心拆着布包,那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解了半天才漏出里面几个红彤彤的首饰盒。
高望舒将他们一件件摆在茶几上,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开始攒的,竟然攒了这么多。
“你喜欢么?”
高望舒问的小心,其实他是知道答案的,艾熙不会喜欢的,他辛苦多年攒出来的东西,都抵不上大哥随手的一件礼物。
但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这也是他全部的真心了。
“挺喜欢的,带到我八十大寿都不过时。”
艾熙又在开玩笑,她的真心总藏在玩笑里。
“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但是以老师的那份婚前协议,我婚后是没有自己的财产的,我尽量攒点私房钱给你。”
“我刚刚给老师发信息了,他说祝福我们。”
艾熙从桌上拿起一个戒指盒,里面是一枚又大又简单的素圈戒指,丑是丑分量却足,
“是按着我的尺码买的么?”
“都是活口的,等明天去调一下。”
“活口?这事你做的倒是聪明,你和谁结婚就按着谁的尺码来。”
“不是。”高望舒急急的打断了她,
“我只想送给你,但是没想过你会和我结婚,我本来打算等你结婚以后,把它熔成项链送给你,当做你的结婚礼物。”
房间里没有开灯,今晚的月亮又稀薄如无物,可今夜高望舒的眼睛却特别亮,亮得压过了满桌的金,
“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攒一点买一点,就算你不和我结婚,我也会找机会一点点送给你。”
艾熙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站起身对着高望舒命令道,
“跪下求婚吧。”
高望舒膝盖一软扑通一下,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笑得艾熙顿时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