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笼乌(99)
小女孩歪头,甜甜一笑。
“不过,团圆楼每十天就会举行一次团圆夜宴,阿娘日后若是想多多见我,就在夜宴上多买些团圆丝,有了这些团圆丝护体,我就能短暂地陪阿娘出楼去别的地方了。”
“今天就是团圆夜宴的日子。”
老夫人忙不迭点头:“买!阿娘这就买!”
隔壁桌的文官听了,也忙不迭道:“我也要买!我要带我娘子回家!”
顿时便有带着面具的侍者托着盘子走上前,盘中放着犹然蠕动的晶莹丝线一样的东西。
“夫人,一两金一根丝,要买吗?”
“小影,把今日我们带出来的钱都给他。”
侍女似乎有些怀疑,劝阻了几下,但老夫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抱着怀中的小女儿怜爱无比,斥责催促侍女莫要磨蹭。
侍女没法子,只能从荷包中掏出五块金锭,放进托盘。
殷流光收回目光,轻声问一直慈爱地看着她的鸢娘:“阿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也是被这座楼的楼主复活的?”
鸢娘轻柔地点了点头。
殷流光露出十分感激的神色:“既然救了阿娘,那就是我的大恩人,若是能见上楼主一面,我定要当面致谢。”
鸢娘温和笑道:“改日有机会,四娘会见到的。”
“夜已经深了,四娘,你该回去了。”
殷流光却主动缠住鸢娘的胳膊,很亲昵地蹭了蹭:“我不想回去,我想跟阿娘待在一起。”
鸢娘一怔,便已经听道殷流光扬声唤来侍者:“我要一间过夜的厢房,多少金才可以?”
侍者诧异古怪地看了眼殷流光跟鸢娘,片刻后道:“过夜只需一贯钱,上楼右转,幽字壹号。”
殷流光喜笑颜开地付了钱,扭头看向鸢娘:“阿娘,今夜和我一起睡,好吗?”
鸢娘彻底愣住,望向殷流光身后,一直依靠在角落柱子旁的苏胥。
苏胥将殷流光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他搁下酒杯走了过来,审视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殷流光脸上。
“四娘,你可还记得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记得啊。”殷流光自然而然道:“找善观寺的衔蝉仙子嘛。”
“只不过如今我也不甚在意什么猫啊蝉啊的,跟见到阿娘比起来,其他任何事都是小事。”
“也包括……襄王?”苏胥紧紧盯着她。
“商遗思算什么?”殷流光口出狂言:“再装模作样,也只是我的裙下之臣罢了。”
“我现在只想跟阿娘待在一起,我只要有阿娘就够了。”
她依恋地依偎在鸢娘身边,半分从前的狡黠都没有,眼里满满都是对娘亲的孺慕和思念。
就连苏胥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知道团圆楼的饭菜里下了令人神思混乱的东西,如此,见到思念已久的亲人之后,没人能清醒地意识到不对劲。
只要来到这里,吃了饭,见了死而复生的亡魂的人,没有一个会不来第二次,不乖乖奉上黄金买团圆丝。
但他没想过殷流光会这么轻易地中招。
又试探了几句,她不耐烦起来:“苏郎君,你带我见到我阿娘,我十分感激你,只是你如今又是在做什么?想用这个恩情跟我讨价还价吗?”
不待他反应,殷流光便道:“好啊,寒露茶铺的那一成利润,往后我不要了,就当做答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见到我阿娘。”
“只是今夜我们母女俩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团圆,你就不要在这里碍事了。”
说罢,她挤开他,拉着鸢娘的手上了楼。
留苏胥在原地沉默。
那么爱财如命的人,见到娘亲连寒露茶铺的一成利润都能不要,看来……她今夜是真的很开心啊。
他望着她消失在二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便是……亲情吗?
……
商遗思从东宫离开已经是亥时。
太子今日不知为何谈性颇浓,还留他吃了晚膳。
直到商遗思不得不起身告辞,才放走了他。
但马车刚出了大明宫,就被一直守在宫门外的君平拦住了。
商遗思撩开车帘,见到他,立刻察觉到不对:“殷流光出事了?”
善观寺一事,君平代替默玄护卫殷流光,此刻他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襄王宅,必定是殷流光出了什么事。
君平一脸懊悔地低下头:“那茶商中途放了烟雾弹,殷四娘子……被我跟丢了。”
“在何处跟丢的?什么时辰?”商遗思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猛然低沉了下去。
君平道:“我跟着马车出了城门,到了乐游原,跟到半路意识到不对,化蛇钻进车厢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时是酉时二刻。”
只沉吟了片刻,商遗思便断然冷声下令:“令金吾卫包围西市,堵住所有出口。默玄,驾车去西市。”
“人还在西市吗?”君平有些愕然。
商遗思揉了揉眉心:“故意引你出城,便是带她去的地方若是被你跟踪,立刻会被发现,金吾卫出动也会极其轻易抵达,因此需要大费周章引开你。”
“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没有出坊,不会被任何金吾卫察觉到的,寒露茶铺原本就在的西市。”
他道:“善观寺很可能只是个幌子,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做了万全准备引她前去……想从她那里得到的,只可能是她手中记载了驭兽之术的那半卷天书。”
君平低头:“我明白了,大王,我这就去通知金吾卫。”
西市的市令瞧见围在坊市门口,明光铠在灯笼下泛着冷厉的光的金吾卫时,被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