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照萧疏(154)
“那……那要等到何时?”
“待她胎象稳固,众人放松警惕之时。”秦松似是在轻抚赵贵妃的背,“娘娘且宽心,老臣既然选了七皇子,便定会助他登上大位。兰妃也好,太子也罢,都是路上的绊脚石,迟早要清除。”
赵贵妃低声啜泣:“相爷对静儿和珏儿的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娘娘言重了,老臣所做,皆是为大梁江山社稷以及你。”
楚晚棠听见,秦松顿了顿,“时辰不早,娘娘该回去了,免得惹人怀疑。”
楚晚棠听见脚步声靠近门口,立刻闪身躲到暗处。
暖阁门开,赵贵妃整理鬓发,在宫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又过片刻,秦松缓步走出,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负手往大殿方向走去。
待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回廊尽头,楚晚棠才从暗处走出。
雪落在肩头,冰凉刺骨。
她站在廊下,望着暖阁那扇还透着微光的门,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秦松与赵贵妃竟有如此私密的关系。
他对赵贵妃的安抚,那般亲密的姿态,绝不仅仅是臣子对宫妃该有的。
楚晚棠忽然想起往事,赵贵妃入宫已有十余年,不算得宠,却稳坐贵妃之位,从未受过冷落。
而她的父亲赵尚书,同样官运亨通,在朝中颇有势力。而秦松,这些年来对赵家多有提携。
原来如此。
她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头脑越发清醒。
秦松扶持七皇子,不仅仅是为了找个傀儡。他与赵贵妃……恐怕早有私情。七皇子萧珏,真的是陛下的血脉吗?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若真如此,那秦松的野心就不仅仅是权倾朝野那么简单了。他要的,是让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登上皇位,彻底掌控大梁江山。
楚晚棠快步走回大殿,面上已恢复了平静。
殿内歌舞依旧,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她回到座位,萧翊侧头看她:“外面冷么?脸都冻红了。”
“还好。”楚晚棠微笑,执起温热的酒杯暖手,“就是雪景甚美,多看了会儿。”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秦松已回到座位,正与旁人谈笑风生,神色如常。赵贵妃也端坐着,虽然眼圈还有些红,但已重新补了妆,强作欢笑。
好对戏子。
宴散时,已是子夜。
送走百官,楚晚棠与萧翊并肩走在回东宫的路上。雪已停,月光照在积雪上,泛着冷冽的光。
“你……”楚晚棠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无妨。”萧翊握住她的手,“该来的总会来。”
“可兰妃这胎……”
“无论她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我的手足。”萧翊语气平静,“父皇说得对,我该照拂。”
楚晚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更加不安。这深宫里的手足之情,往往是最脆弱的。
“秦松今日之举,显然是想借七皇子与兰妃有孕这两件事,动摇你的地位,”她低声道。
“我知道。”萧翊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婠婠,你怕吗?”
楚晚棠摇头:“不怕,只是……为你心疼。”
萧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两人相拥而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紧紧依偎。
回到东宫,已是深夜。
楚晚棠回到东宫寝殿时,身上的宫装已浸透了寒意。雨墨忙上前为她卸下繁重的头饰,褪去厚重的礼服。当最后发簪取下,青丝如瀑垂下时,楚晚棠才觉得肩颈的酸痛稍缓。
她换上寝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难掩疲惫的脸。
今夜发生的事情,秦松的试探、兰妃有孕、皇帝罕见露面,还有暖阁中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旋。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精致,可眼底那份少女时的澄澈,已渐渐被深宫磨砺出的沉静取代。楚晚棠望着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不过半年光景,从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到执掌六宫的太子妃,这条路上,她失去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
“想什么呢?”
温暖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酸痛的肌肉。
楚晚棠从镜中看见萧翊的身影。他已换了寝衣,墨发半束,卸下储君的威仪后,眉目间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没什么。”她轻声应道,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按摩,“只是有些累。”
萧翊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动作,从肩颈到后背,耐心地为她放松每处紧绷的肌肉。他的手法并不娴熟,却足够用心,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熨帖着她疲惫的身心。
“今日之事,不必太过忧心。”他低声道,“兰妃有孕虽是变数,但未必是坏事。”
楚晚棠睁开眼,从镜中看他:“你不担心?”
“担心无用,”萧翊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况且……”他俯身,下巴轻抵在她肩头,环抱住她的腰,“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极近,楚晚棠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镜中,他闭着眼,将脸埋在她颈窝,像只寻求慰藉的大型兽类。
她抬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手。
“元璟,”她唤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