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池映月[先婚后爱](12)+番外
他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递了过去:“小月,搭着,别着凉。”
老太太闻言接过,替她盖好:“还是大哥细心。”
“辞月?”顾延清忽然在顾怀砚身旁的空位坐下,目标明确。
沈辞月抬眸,端正坐姿,温声应道:“五爷,您好。”
“果真是你,”顾延清眸光幽深,笑意不减:“几年不见,差点认不出了。”
他转脸请求:“老太太,这婚事……可否提前些?”
周围的谈笑声因着这句突兀的话逐渐停止。
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口,才淡淡开口:“不可。”
“五叔,您是长辈,礼数不能乱。”顾怀砚神色淡然,语气平稳。
顾延清叹了口气,状似无奈:“侄儿已近三十,外贸线上事务尤其繁杂,每天回家,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身心俱疲……婚约定了这么些年,老太太,您就忍心看我这般内外交困?”
这番话,明着诉苦,暗着可是将主家的兄长们挨个点了一遍。
顾三爷暴脾气要发作:“五弟,你这话……”
“五弟,你的难处,大家都明白。”沈喻敏将三爷的话头截住,适时笑着打圆场:“但老太太向来看重阿月,你们的婚事不能马虎。” 她顿了顿,看向老太太:“母亲,明年下半年阿月课程松,趁这段时间先筹备,您看是否合适?”
老太太对这个说法颇为满意,这才顺着台阶下:“也罢。”她抬手点向顾延清:“若再传出些不三不四的风声,或是在正事上出了纰漏,一切免谈。”
顾延清懒笑着:“您放心,只要婚事定了,我的心也就定了,必定全心全意铺在家族事务上,为大哥多分些忧。”
此话听在主家几人耳中,意味难明。
顾怀砚垂眸拨着茶沫,掩住暗流涌动的眼底。
沈辞月在旁静静听着,她没有资格插话,但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纽带,更是这场对弈里的筹码。
她始终把联姻视作应尽的责任,也是报答养育之恩的唯一途径,从不抗拒,坦然接受。
但此刻,听完那些权衡利弊的对话,她心底深处第一次产生了迟疑。
目光掠过交头接耳的族人、沉默不语的父母,最终看向垂眸饮茶的大哥,捏在外衫领口上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是了,早嫁晚嫁都是要嫁,与其说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不如说是无路可退。
心底刚冒头的迟疑,无声化作麻木。
众人散去,沈辞月跟着父母回到听兰院。
三人在厅内落座。
沈喻琳神色不悦:“五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是仗着外贸线在他手里。” 顾二爷拧着眉,叹了口气:“这个弟弟野心不小啊。”
“庭言,”沈喻琳回想方才那一幕,脸色微变:“你说,他这么着急要和阿月结婚,是不是方便之后在老太太面前表现,要跟怀砚……争?”
沈辞月猛地看向母亲,下意识道:“奶奶不会让他上位的。”
顾二爷缓缓点头:“看起来是有这层考量的,他能力出众,心思活,的确能和怀砚争一争。”说罢又摇头,笃定道:“但老太太肯定不会属意他。”
沈喻琳闻言,松了口气。
顾延清是主家老太爷一母同胞弟弟的嫡孙,在那一支的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五,论辈分是顾怀砚的堂叔,但实际只年长三岁。
因对于家族事务贡献突出,内外皆尊称一声“五爷”。
这般人中龙凤,生出掌权的念头,属于本能。
她最担心的就是,顾延清上了位,待老太太百年之后,没人压得住他。依着那性子,自己女儿肯定是要受委屈的。
她转头柔声问垂头不语的女儿:“老太太那么护着你,你怎么想的?”
沈辞月抬头浅笑:“奶奶希望家族和睦同心,所以这个婚约定要完成。”
节日刚过,澹园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沈辞月准备返校,走之前照例去慈安堂向老太太道别。
刚走出听兰院,便看见顾怀砚与随行特助从石桥上走下来。
行至她面前,顾怀砚停住脚步,略一偏头,特助立即向沈辞月欠身致意,径直沿着青石板路离开。
“去看奶奶?”顾怀砚温声询问。
沈辞月点点头,两人自然地并肩往慈安堂方向走去。
“休息好了吗?”顾怀砚关心。
沈辞月弯了弯唇角:“挺好的。”
顾怀砚见她眼下泛青便知道她不过是随口应付:“心甘情愿?”
沈辞月微怔。
她不明白为何直到此刻,大家才来问她是否愿意。
当初定下婚约时,除了老太太,所有人都极力促成,眼前的人更是远在异国,连个信息都没发来。
在那种氛围里,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婚约于家族体面及利益,最是相宜的。
可现在为什么都变了。
顾怀砚见她沉默,有些没稳住:“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大哥,”沈辞月抬眸看向他,清亮的眸子里浸着水光,气息微乱:“家族和睦,世代绵延,这不是家里所有人都期盼的吗?”
她试着压下心绪,但声音难掩轻颤:“这个婚约不完成,与五爷那边必生隔阂,所以我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
“你……”
“我的想法就是让所有人都满意,”沈辞月打断他的话头,眼神失焦,压抑多年的委屈翻涌而出:“你现在才来问,是不是太迟了。当初定下时为何你不问一句?后来你几次回家又为何远观,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