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刺眼。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多看了他一眼，有人视若无睹。

林陌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响了。

“林陌啊，我是房东。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他抱着那个纸箱，慢慢往前走。

走了很久，久到腿都酸了，他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不是回出租屋的路。

是哪里？

他不知道。

他随便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纸箱放在旁边。

阳光落在身上，很暖。

但他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林陌是孤儿。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抛弃。他只知道，他能活到现在，能考上大学，能进入这家知名企业，靠的是社会上那些好心人的帮助。

他记得福利院院长的脸。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每次他考上好成绩，都会摸着他的头说：“小陌，你要争气。以后有出息了，要回报社会。”

他记得资助他上学的那个叔叔。

每个月按时打钱，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发一条消息：“好好学习，别担心钱。”

他记得大学时的辅导员。

知道他没背景没靠山，特意帮他申请助学金，还给他介绍兼职。

那些人的恩情，他都记在心里。

他想等自己站稳脚跟了，慢慢回报他们。

可还没等他站稳，就被人一脚踹下去了。

林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上午的画面。

会议室里，经理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林陌，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是一份合同。

上面的数据，和他经手的那份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我做的。”他说。

经理冷笑。

“不是你做的？上面签的是你的名字，用的是你的电脑，不是你做的？”

他愣住了。

他想解释，但经理已经不想听了。

“林陌，你进公司三年，我一直觉得你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我。

但他没有证据。

签字确实像他的字迹，电脑也确实只有他能用。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是谁做的。

陈锐。

他的同事。

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看他不顺眼。

一开始只是阴阳怪气，后来变成排挤，再后来……

他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林陌，公司念在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不追究法律责任了。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经理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林陌睁开眼睛。

阳光还是很刺眼。

他站起来，抱起纸箱，继续往前走。

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三点了。

林陌把纸箱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十五平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这就是他的全部。

房租一千二，押一付三，下个月就要交四千八。

他的存款，还剩六千三。

林陌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找工作？现在大环境不好，哪有那么容易。

不找工作？房租怎么办？吃饭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累。

但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那些搞笑的，那些感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个接一个划过。

他机械地刷着，什么都不想。

忽然，他刷到了一个直播间。

封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他随手点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直播间里，那个“女孩子”正在说话。

声音……

是男声。

林陌看着屏幕，脑子有点懵。

弹幕在飘。

“七七今天好美！”

“老婆我爱你！”

“新来的吧？七七是男孩子哦！”

林陌：“……”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个女装主播。

男的，穿女装直播。

他本来想退出去，但那个主播正在聊天，声音很温柔，说话很有意思。

他就多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他发现那个主播的粉丝很多，礼物也很多。

有人送火箭，有人送嘉年华，弹幕刷得飞快。

林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也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男的，穿女装？

不行不行。

他关了直播，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心里。

晚上，他饿得受不了，起来煮了包泡面。

一边吃，一边又刷起了视频。

刷着刷着，又刷到了那个主播。

他看了很久。

看着他和粉丝互动，看着他唱歌，看着他感谢送礼物的人。

那些礼物，换算成钱，够他交几个月房租了。

林陌吃完泡面，把碗洗了。

然后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女装”。

一晚上，他下了十几单。

衣服，假发，化妆品，补光灯。

花了三千多。

付完款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