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唐鹤辰(16)
从小就没人教过他该怎么静下心来做题。
养父母只会在他考砸后摔卷子,指着他的鼻子骂 “没出息”;
亲生父母连他的成绩单长什么样都未必见过。
“不是学习的料”
“以后肯定没出息”
“跟小混混没两样”——
那些话像刻在骨头里,他以前总梗着脖子反驳,跟他们吵,跟他们闹,用叛逆武装自己。
可现在,对着这本空白的练习册,他却突然觉得,或许他们说得对。
手指捏着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秦楚盯着那道解不出的函数题,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想把练习册撕了,累到想变回以前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的浑小子。
至少那样,不用面对这该死的无力感,不用逼着自己去做那些根本做不到的事。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砰,规律的声响像敲在心上,一下,又一下。
秦楚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夜色里,几个高一的男生在操场上打球,动作生涩,传球都磕磕绊绊的,远不如他利落。
换作以前,他早就下去加入了,用一场大汗淋漓的比赛,把所有烦恼都发泄出来。
可现在,他连拉开宿舍门的力气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没有张浩博的吐槽,没有任何人的关心。
银行卡里的数字足够他生活,足够他买球鞋,买画材,却填不满心里的那片空。
秦楚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进臂弯里。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
原来承认自己 “不行”,比被人骂 “坏孩子” 还要难。
忽然,桌角那本被遗忘的速写本晃进视线。
是上周收拾东西时翻出来的,封面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耳朵尖尖的,尾巴翘得老高,是他初中时蹲在巷口,对着一只流浪猫画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透视,什么叫比例,只凭着喜欢,一笔一划地涂。
他起身翻开来,纸页有些泛黄,里面夹着几张篮球场的速写。
有夕阳下的篮筐,篮网被风吹得晃悠悠;
有队友跃起扣篮的背影,肌肉线条流畅;
还有张没画完的侧脸,是他自己投进球后仰头喘气的样子,额角挂着汗珠,眼神桀骜,线条凌厉,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秦楚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蹭过皮肤,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心里那点沉郁的东西,忽然就散了些。
其实他也不是一无所有。
篮球场上,他能把所有烦恼都拍进篮筐。
运球、变向、起跳,风声擦过耳边时,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和那个旋转的篮球。
每次投进绝杀球,看台上爆发出的欢呼声里,藏着他最得意的时刻,那是属于秦楚的、独一无二的荣光。
还有画画。
没人知道他喜欢这个,连张浩博都只见过他在课本上涂鸦,以为他只是随手乱画。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握着画笔时有多踏实。
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那些藏在戾气底下的柔软,都能顺着笔尖淌出来,落在纸上就成了风景。
一个是挥洒汗水的张扬,一个是沉下心来的安静,明明是两个极端,他却都能驾驭。
秦楚合上速写本,重新坐回书桌前。
练习册上的题目依旧棘手,那些函数图像还是像迷宫一样绕人,但心里那股 “我不行” 的声音,好像没那么响了。
或许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考不上重点高中,成不了唐鹤宸那样的优等生。
但那又怎样?
他能在球场上让全场沸腾,能在画纸上留住转瞬即逝的光。这些,难道不也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秦楚拿起笔,虽然还是对着函数题皱眉头,笔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却还是慢慢落了下去,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步解题思路。
台灯的光落在他手上,暖融融的,映出速写本上露出的那只猫尾巴,软乎乎的,带着点藏不住的生气。
第22章 原来他不是在骂他,是在… 提醒他?
午后的阳光漫过篮球场的铁丝网,金色的光斑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风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掠过,带着点燥热的气息。
唐鹤宸站在场边的树荫下,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在奔跑跳跃的人影里来回扫。
他的视线越过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执拗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黑色球衣 —— 他想找秦楚,想看看秦楚运球时手腕翻飞的利落模样,想看看他投篮时,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额角的样子。
他找的得太专注,始终没看到那个想看到的身影,连篮球破空而来的风声都没听见,直到胳膊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歪了几步,后背撞在铁丝网的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
“东张西望什么呢?”
秦楚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从身后传来,尾音还沾着点奔跑过后的粗气。
唐鹤宸回头,正好撞见对方松开手,眉头皱得很紧,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刚才站的位置 —— 一个橙色的篮球 “砰” 地砸在那里,弹起半人高,又滚落到一边。
“没看到球要砸到你了吗?” 秦楚收回目光,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冰碴子,反而隐隐透着点没说出口的急,“你受伤了,又要有人骂我吧?”
唐鹤宸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