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鹤宸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练习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侧过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惊讶，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看什么？” 秦楚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书本碰撞发出哗啦声响，他扯过椅子坐下，椅腿蹭过地面，划出刺耳的动静。

他刻意加重了 “学霸” 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老师同意的，说让你这个学霸带带我这个学渣，争取月考别拖班级后腿。”

他这话半真半假，班主任确实找过他，说唐鹤宸主动提出要帮他补功课，他当时没吭声，心里却憋着一股火。

现在主动坐过来，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搅得唐鹤宸不得安生。

从那天起，唐鹤宸的 “安生日子” 算是彻底结束了。

上课的时候，秦楚从来不肯安分。

要么故意把笔帽拧开又合上，敲得桌面哒哒响，节奏乱得让人分心；

要么就把课本翻得哗啦作响，一页接一页，仿佛在跟书页较劲；

时不时还会用胳膊肘撞一下唐鹤宸的桌子，看着对方写歪的笔画，看着练习册上晕开的墨痕，嘴角就会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唐鹤宸总是默默把本子往旁边挪挪，重新下笔，字迹依旧工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自习课就更甚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秦楚却偏要打破这份宁静。

他会突然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扫过唐鹤宸的耳廓，指着练习册上的某道题，语气嚣张：

“这步怎么来的？讲清楚点，不然我听不懂。”

唐鹤宸耐着性子，从公式到步骤，一点点讲给他听，声音温和，条理清晰。

可等他讲完，秦楚却会嗤笑一声，把练习册推回去，一脸不屑：

“什么玩意儿，绕来绕去的，还没我蒙的靠谱。”

要么就干脆把篮球往桌底下一放，用脚尖勾着，来回滚着玩。

橡胶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引得前排同学频频回头。

唐鹤宸被吵得没法集中精神做题，笔尖悬在半空，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秦楚迎上他的目光，挑眉冷笑，带着十足的挑衅：

“怎么？影响你当好学生了？”

“没有。” 唐鹤宸轻轻摇摇头，非但没生气，反而把练习册往他那边又推了推，声音依旧温和，

“要是吵到你了，我可以换个时间做。”

“少来这套。” 秦楚一把推开他的本子，力道大得让本子撞在桌角，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狠劲，像在警告，又像在发泄，

“唐鹤宸，你不是想待在这儿吗？那就待着。但别想舒舒服服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就是要搅得唐鹤宸不得安宁，就是要看看这个永远温和、永远体面的优等生，被逼急了会是什么样子。

最好是能把他逼走，逼回他那个光鲜亮丽的火箭班，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第30章 同桌了。 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竟尝出了点甜。

唐鹤宸的指尖在练习册上捏出浅浅的印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楚以为他终于要发火了，却听见他轻轻 “嗯” 了一声。

没生气，没反驳，甚至没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秦楚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闷得他心口发疼。

他伸手夺过唐鹤宸手里的笔，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俯身在练习册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那小人梳着呆毛，咧着嘴，正对着唐鹤宸的名字做鬼脸，丑得滑稽。

“看到没？” 秦楚把笔扔回去，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他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在我眼里的样子。”

唐鹤宸低头看着那个鬼脸，又抬头看向秦楚紧绷的侧脸。

少年的下颌线锋利，眉头紧锁，明明是在挑衅，耳根却悄悄泛红。他忽然轻轻说了句：“画得挺像的。”

秦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心里那股烦躁的火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勺温水，蔫了半截，却又窜起一股更莫名的躁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翻滚跳跃，明明灭灭。

唐鹤宸重新拿起笔，没再看那鬼脸，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写字的速度，好像慢了些。

秦楚别过头，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字，那些字扭曲着，在他眼里晃成一片。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这人…… 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秦楚不知道，他故意制造的那些噪音、那些刁难，在唐鹤宸这里，都悄悄变了味道。

桌子被肘尖撞得晃动时，唐鹤宸会下意识稳住，指尖擦过桌面时，能感觉到秦楚那边传来的温度；

对方故意把笔敲得响，他听着听着，竟能从那节奏里辨出点不耐烦下的慌乱；

甚至被抢过练习册涂鸦时，他盯着那个歪扭的鬼脸，嘴角会忍不住偷偷扬起一点弧度。

这是离秦楚最近的距离。

近到他稍微侧过身，胳膊就能碰到对方的校服袖子；

近到秦楚趴在桌上睡觉时，他能数清那排垂下来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栖息着一排安静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