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和他本人那副带刺的样子一点也不符。

秦楚大概以为这样能逼走他，可他不知道，唐鹤宸求之不得。

上课时，秦楚把脸埋在臂弯里补觉，后颈的发茬短短的，透着点柔软。

唐鹤宸握着笔，目光却忍不住在他发顶停留，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

下课时，秦楚跟张浩博隔着过道聊天，手无意识地敲着唐鹤宸的桌沿。

那点震动透过木头传过来，唐鹤宸觉得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他甚至开始期待秦楚找他麻烦。

“这题怎么解？”秦楚把卷子拍过来，语气冲得像吵架。

“我教你。”唐鹤宸立刻凑过去，声音放得很轻，能闻到他说话时带出来的、薄荷糖的清凉气。

秦楚皱着眉听，手指却在桌下悄悄蜷缩了一下。

唐鹤宸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心里想，就这样挺好的。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靠近，哪怕要承受他的冷言冷语，也比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要好。

阳光漫过桌面，落在两人交叠的练习册上。

唐鹤宸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极小的“楚”字，又迅速用横线划掉，抬头时，正好撞见秦楚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被打扰的烦躁。

“快点讲。”秦楚别过脸。

“好。”唐鹤宸应着，嘴角却藏不住那点快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同桌了。

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竟尝出了点甜。

第31章 秦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秦楚盯着唐鹤宸低头做题的侧脸，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窟窿，心里那股烦躁像被点燃的野草，烧得他心口发闷。

这人怎么就跟块海绵似的？不管他怎么挤、怎么压，那些带着刺的刁难，都被悄无声息地吸得干干净净，连点反弹的意思都没有。

敲桌子时，他故意把节奏踩得又急又乱，震得桌面嗡嗡响；

抢练习册时，他扯着本子的一角，非要在空白处画个鬼脸才罢休；

自习课上，他凑在张浩博耳边大声讲废话，梗子烂得让人发笑，眼角却始终瞟着旁边的动静。

这些招都用遍了，唐鹤宸最多就是抬眼看他一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点他看不懂的纵容，像在看一只闹脾气的猫。

秦楚越想越气，手指在桌底下攥成了拳，指节泛出青白，连指甲嵌进掌心的疼都没察觉。

是不是自己作得还不够？

他开始变本加厉。

课间操回来，唐鹤宸刚接满一杯温水放在桌角，指尖还沾着水珠。

秦楚路过时，胳膊 “不经意” 地一扬，杯子应声倒地，温水顺着桌沿淌下来，大半都浸进了唐鹤宸摊开的练习册里，黑色的墨迹瞬间晕开，像一朵朵难看的乌云。

他看着唐鹤宸慌忙伸手去擦的样子，指尖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连袖口都沾了水渍，却偏要扯着嘴角，故意说：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

唐鹤宸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水珠，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看着桌上狼藉的练习册，又看了看秦楚，却只是轻轻摇摇头，声音里没半点责怪：

“没事，我再抄一遍就好。”

午休时，教室里静悄悄的，唐鹤宸趴在桌上小憩，侧脸对着秦楚，呼吸轻浅，连睫毛都没怎么动。

秦楚盯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故意把椅子往后猛地一挪，又狠狠往前撞，桌腿精准地磕在唐鹤宸的胳膊肘上。

对方闷哼一声，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像只受惊的小鹿。

“抱歉啊，没坐稳。” 秦楚摊摊手，脸上没半点歉意，甚至还带着点挑衅的笑意。

唐鹤宸揉了揉被磕到的胳膊肘，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却很快松开，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样子，轻声说：“没关系。”

秦楚看着他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甚至有过更坏的念头 —— 比如趁人不备，把唐鹤宸的书包拎起来扔进垃圾桶；

比如偷偷往他的书包里塞几片脏兮兮的废纸；

比如在他工整的作业本上，胡乱画满歪歪扭扭的线条；

比如弄坏他的椅子腿，让他上课坐不稳；

再比如，找张浩博他们一起，故意排挤他、孤立他，让他在这个班里待不下去。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刻薄。

可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说到底，他没那么坏。

尤其是看到唐鹤宸低头擦练习册上的墨迹时，指尖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

看到他被撞疼了，也只是默默揉着胳膊，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看到他明明被折腾得够呛，却依旧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自己时。

秦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费尽心思想让对方生气、让对方难堪、让对方滚回他的火箭班，结果人家根本没往心里去。

所有的刁难，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

反倒是他自己，被这点没来由的执拗折腾得够呛，心里的火气像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前排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

唐鹤宸闻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秦楚迎上他的目光，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凶狠：